食人花和履带机器人各自带着半块烤土豆回去复命后，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机械帝国的炮火停了，植物王国的孢子雨也歇了，焦土带两侧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机械城市运转的低沉嗡鸣。

姜小勺和锅灵在战场中央支起简易灶台，看起来像是要在两军对垒的阵前开大排档。森械——那个半机械半植物的调停者——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们知道吗？三百年前最后一任和平大使试图在双方之间建立‘共享餐厅’，结果餐厅开业当天就被炸了。”

“所以今天我们不建餐厅，”姜小勺往锅里倒油，“我们只做饭，谁愿意来吃就来。”

锅灵已经熟练地开始和面。它的人形锅身现在协调多了，两只锅手一搓一揉，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它一边揉一边问森械：“你们这个世界有鸡蛋吗？”

“鸡蛋？”森械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植物王国那边有类似‘蛋’的果实，机械帝国能合成蛋白质。但真正的‘鸡蛋’……没有。”

“那牛奶呢？”

“植物王国有树汁，机械帝国有润滑剂。”

“……算了，当我没问。”锅灵叹气，“掌柜的，咱们带来的食材撑不了多久。”

姜小勺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饕餮之灵给我的‘万物调味包’，据说能把任何东西调成可食用状态。咱们试试。”

他从袋子里倒出一些白色粉末，闻了闻，没味道。但当他将粉末撒进面团时，面团立刻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神奇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姜小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灶台边。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满了不明污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对着锅灵猛拍。

“你是？”

“我是编号‘吃货007’，也是饕餮系统的使用者！”年轻人兴奋地自我介绍，“不过我那个系统的版本比较老，功能没你们的强大。我刚收到系统通知，说这里有高阶美食外交活动，就申请过来观摩学习！”

姜小勺和锅灵对视一眼。别的系统使用者？还这么自来熟？

“你也是膳主？”姜小勺问。

“算是吧，不过我更喜欢叫自己‘星际美食研究员’，”年轻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护目镜，“我的系统绑在一艘飞船上，我开着它在宇宙里到处找好吃的。这次来T-882世界本来是想采集这里的‘金属蘑菇’，没想到赶上大场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顺便说一句，你们知道这场战争的真正起因是什么吗？”

“不是因为资源争夺？”森械问。

“表面上是，”年轻人调出平板上的资料，“但根据我的调查，三百年前，机械帝国和植物王国其实是共生关系。机械帝国为植物王国提供矿物营养，植物王国为机械帝国净化空气、提供生物能源。直到有一天……他们共同的‘美食’失传了。”

“美食？”姜小勺来了兴趣。

“一种叫‘晶藤蜜露’的东西，”年轻人指着平板上的一张图片，“那是植物王国特有的晶藤花蜜，加上机械帝国合成的能量晶粒，混合后能产生一种极致的美味。两边的高层每个月都要举行‘蜜露宴会’，在宴会上商讨合作事宜。”

图片上，机械生命和植物生命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着发光的饮料，气氛和谐。

“后来呢？”

“后来晶藤灭绝了，”年轻人叹气，“原因不明。没了蜜露，宴会停办，合作中断，猜忌滋生，最后就打起来了。”

锅灵插话：“所以如果能把晶藤蜜露复原，是不是就能让他们和好？”

“理论上是这样，但晶藤已经灭绝三百年了，”年轻人摊手，“我试过用其他植物替代，都不行。蜜露的配方也失传了，现在两边都只记得它‘特别好喝’，但具体什么味道、怎么做，没人知道。”

姜小勺想了想，问森械：“你记得蜜露的味道吗？”

森械的电子眼和木质眼睛同时眨了眨：“我只有一半的记忆。机械这边记得能量晶粒的合成公式，植物这边记得晶藤的花香。但合在一起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

这就像只知道盐和糖的配方，但不知道糖醋排骨怎么做。

姜小勺看着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忽然有了个主意。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蜜莉送的“彩虹花粉”，能提升食物味道三个层次。

“咱们先不管蜜露，”他说，“先做点简单的，把两边的人都引过来。人多了，总有人记得点什么。”

他决定做蛋挞。虽然这个世界没鸡蛋没牛奶，但有替代品：植物王国的树汁可以当牛奶，某种富含蛋白质的坚果可以代替鸡蛋，面粉有现成的，糖……森械说植物王国有一种“甜露”，很甜。

做蛋挞皮时出了点问题。锅灵第一次做这种西点，把面团擀得太厚，做出来的挞皮像饼干。第二次又太薄，一碰就碎。第三次终于找到感觉，但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圆有的方，还有的像三角形。

“没关系，”姜小勺安慰它，“好吃就行，卖相不重要。”

蛋液也麻烦。坚果要磨碎、过滤，树汁要熬煮浓缩，比例调整了好几次才调出接近蛋液的质地。最后加入甜露和一点点彩虹花粉，蛋挞液完成。

当第一批蛋挞放进临时搭的土烤箱时，香气开始飘散。那是一种混合了坚果香、树汁甜、还有花粉特殊香气的味道，虽然和真正的蛋挞不同，但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诱人。

最先被吸引来的是植物王国的一群“小树人”——它们只有半人高，由树枝和树叶组成，走路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它们躲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姜小勺拿出一个蛋挞，掰成小块，放在地上：“尝尝，免费的。”

一个小树人鼓起勇气，用树枝“手”捡起一块，放进“嘴”里（树干上的一个裂缝）。几秒后，它全身的叶子都竖了起来，发出欢快的沙沙声。

其他小树人见状，一拥而上，很快就把蛋挞分光了。

机械帝国那边也来了“人”——几个小型服务机器人，圆头圆脑的，用履带移动。它们停在蛋挞前，用机械臂上的传感器扫描。

“分析：碳水化合物百分之四十，蛋白质百分之十五，未知美味因子百分之三。”一个机器人发出机械音，“建议：品尝。”

机器人没有嘴，但它们胸前的面板打开，露出一个小槽。它们把蛋挞放进槽里，几秒后，面板上显示出“愉悦度：八十五分”的字样。

“比能量块好吃，”另一个机器人评价，“请求再来一个。”

两边的小型生命都表示满意，但真正的决策者——机械帝国的总督和植物王国的长老——还没有露面。

这时，年轻人“吃货007”忽然说：“对了，我听说植物王国的长老特别喜欢甜食，机械帝国的总督则对‘高效能量补充物’感兴趣。你们要不要针对性地做两道菜？”

“你有什么建议？”姜小勺问。

“给长老做‘千层蜜糕’，越甜越好；给总督做‘能量压缩饼干’，越高效越好。”年轻人调出两张配方，“我数据库里有类似食谱，可以调整成这个世界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