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浆,涂抹在“噬能雷云山”那狰狞的峰顶,将缓慢旋转的暗红云层渲染得更加诡谲。
山风呼啸,卷起寨子周围的尘土和草叶,带着高海拔特有的凛冽气息。
但当翼和零快步走近那片临时停机坪时,风中的寒意似乎被某种柔和的力量驱散了。
雁北归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日夜照料伤员留下的疲惫痕迹,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手中微微颤鸣、散发着青绿色温润光晕的桑拓木剑。
水翁长老站在他身旁,苍老的脸上也满是惊异与赞叹。他的水蓝色骨杖光芒流转,与木剑的微光产生着和谐的共鸣,杖头晶体映照着剑身上的木纹,仿佛在“阅读”着其中蕴含的古老生机。
“雁子!”翼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雁北归闻声抬起头,看到翼和零安然无恙,眼中担忧尽去,露出笑容:“翼队长,零。你们没事就好。我们刚到不久,沙虺在检查飞行器,其他人…”他侧身,示意身后临时搭建的、用兽皮和木架支撑的简易帐篷,“鸣瞳还在昏迷,但‘种子’状态稳定,呼吸深沉,像是在进行深层次的…蜕变或修复。罗毅和小李用了山魄族的草药和水翁长老的‘羽’韵辅助,伤势控制住了,暂时没有恶化。鸣魅在照顾他们。鹞子…维生舱一切正常。”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翼点点头,看向那帐篷,透过掀开的帘角,能看到鸣魅小小的身影在忙碌,以及平躺着的鸣瞳安详的侧脸。
“你们路上顺利吗?”零问道,目光扫过飞行器上新增的几道刮痕和修补痕迹。
“有惊无险。”沙虺从飞行器侧面探出头,独眼在暮色中闪着光,“多亏了雁大夫的本事和这破飞机还算争气。躲开了两波影鬼的空中巡逻(它们好像也有会飞的品种),还绕过了一处地面能量风暴。就是燃料和紫荧晶的消耗比预想的大,得想办法补充。”他拍了拍飞行器的外壳,“不过,这地方…能量环境真他娘的舒服,老子感觉老秃鹫在这里多待几天,都能自己长好点。”
这时,水翁长老上前一步,对着翼和零微微躬身,语气郑重:“两位贵客在风啸隘的战绩,风隼已经回报。身手了得,配合无间,更难得的是心志坚定,不为混沌所侵。我族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翼和零连忙回礼。翼道:“长老言重了。若非贵族及时收留并提供信息,我们只怕还在险境中摸索。大长老之前提到的‘古灵苗圃’和援助…”
水翁点点头,目光转向雁北归和他手中的木剑:“这位雁女士,方才与老夫交谈,并展示了这柄…奇异的木剑。此剑生机内蕴,木纹含韵,与苗圃中那几株最古老的‘灵根’产生遥相感应,其‘角’韵之精纯、之古意…实乃老夫平生仅见。雁先生言,此剑源于一株桑拓古木,受其主人临终生机与执念灌注而成?”
雁北归抚摸着剑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是。一位可敬的长者,为守护希望而逝。此剑承载着他的部分意志与东方青龙星宿的一丝生机。”
“青龙…司春主木,果然是‘角’之正统。”水翁感叹,“雁女士虽非我族之人,但对此韵的亲和与理解,恐怕犹在我族专司草木的族人之上。大长老有令,若雁先生愿意,可随时进入‘古灵苗圃’,为期三日。苗圃乃先祖所留净土,受灵枢逸散生机滋养,其中草木虽生长缓慢,但灵性十足,更留存着古老的记忆碎片。或许…能助雁女士更进一步,甚至寻得修复或增强此剑,以及帮助那位昏迷小友(鸣瞳)的契机。”
这无疑是天大的机遇!雁北归眼中爆发出热切的光芒,但他仍看向翼,征询意见。
翼毫不犹豫:“这是你的机缘,雁北归。去吧,抓紧时间。我们在此休整,等你归来。沙虺,飞行器的修补和燃料补充,需要山魄族帮助吗?”
沙虺咧嘴一笑:“老子跟岩虎那小子聊过了,他们有种从地脉结晶岩层里提炼的‘燃晶’,能量温和稳定,虽然爆发力差点,但胜在持久,正好适合老秃鹫现在的状态。就是提炼麻烦点,需要点时间。另外,他们有些修补外壳的胶合剂,是用某种树脂和矿物粉调的,看起来不错。交易嘛,用我们剩下的紫荧晶碎片和一些旧时代的小玩意儿换。”
“可以。”翼同意,“零,你协助沙虺,同时负责寨子外围的警戒,尤其是注意‘噬能雷云山’方向的异常。我和鸣魅照看伤员,并与大长老保持沟通,了解更多关于‘九门’和灵枢的情报。”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水翁亲自领着迫不及待的雁北归,朝着寨子后方一处被重重符咒和荆棘封锁的隐秘山谷走去。沙虺和零则去找岩虎,商讨物资交换和飞行器维护细节。翼则走向那顶简易帐篷。
帐篷内光线昏暗,点着一盏小小的、燃烧着树脂的油灯,散发着宁神的清香。
鸣瞳躺在厚实的兽皮垫上,盖着毛毯,脸色红润,呼吸悠长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颈间的“种子”光芒柔和而规律地搏动着,与帐篷外隐隐传来的、深沉的地脉脉动似乎同步。
鸣魅蜷坐在哥哥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才惊醒,看到是翼,揉了揉眼睛:“翼叔叔…”
“辛苦了,小魅。”翼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另一边地铺上的罗毅和小李。两人也处于昏睡中,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伤口包扎处散发着草药的清苦气味。
鹞子的维生舱被妥善安置在帐篷最里侧,屏幕上的数据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