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碎片被放置在苏醒的石头节点旁边。
没有仪式,没有多余的步骤,只是简单地靠近。当那块流转着湖蓝色光晕的晶体距离石头节点表面的古老纹路不足一尺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剧烈的地震或刺目的光芒,而是某种更柔和、更深邃的变化。
石头节点原本稳定的蓝白色光芒,开始像呼吸般明暗交替,频率逐渐与水滴碎片内部那低频的脉动趋于一致。两者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泛起水波般的透明涟漪。一种奇特的共鸣声在众人心底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敲打在意识上,低沉、悦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
亮晶晶站在两者之间,额前的银毛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辉,它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与那共鸣声相和的、更加复杂的咕噜声,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同时感受和翻译两种不同“语言”的信息洪流。
“能量读数……在融合!不是叠加,是真正的频率和波形同步!”李明紧盯着终端的屏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石头节点的能量场在扩张,变得更加……有‘活性’!水滴碎片的能量则变得更深邃稳定,它们好像在……交换信息?或者说,互补?”
林默静静站立,感受着周围的变化。他的“调和”之力在此刻变得异常敏感,仿佛能“触摸”到那空气中无形的涟漪。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出去。
不再是单纯的温度、湿度或能量强度。他“感觉”到石头节点内部,那庞大却沉睡的、如同地脉神经节般的古老意识,因为水滴碎片的靠近而“苏醒”了更细微的部分。他“感觉”到水滴碎片中,那包容与流动的本质,正轻柔地“冲刷”着石头节点纹路中一些细微的、尘封的“堵塞”。他还“感觉”到,以这两者为圆心,一种极其微弱的、有序的波动,正顺着地脉网络,向着远处传递开去,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这波动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信息”。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感知时,异变再生!
石头节点表面的纹路,一部分光芒突然脱离了石头本体,如同被无形的笔勾勒,在空中形成了一幅更加复杂、立体的光纹图案!这图案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旋转、变化,其中清晰地标示出了七个点,其中一个点(代表水滴碎片的位置)明亮稳定,另外六个则黯淡模糊。而在七个点之间,连接着比之前菌丝图案更清晰、更准确的“地脉线条”。
与此同时,代表“火焰”符号的那个黯淡光点,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亮度虽然依旧不如水滴点,但明显增强了!一段极其简短的、破碎的画面片段,强行闯入了所有集中精神感知之人的脑海——
赤红的、流淌的熔岩之河(或类似能量流)旁,一块棱角分明、仿佛由凝固火焰构成的暗红色晶体,半埋在灼热的岩石中。晶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温度异常。画面一闪而逝,残留的是一种灼热、暴烈、同时又带着某种沉重凝固感的气息。
“火……火焰碎片的位置信息!”小敏最先从画面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擅长处理精神和能量信息,“刚才那一瞬间,节点通过碎片之间的共鸣,强化了对另一块碎片的感应!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至少有大致方向和属性特征了!”
“太棒了!”李明激动地记录着空中逐渐消散的光纹图案,“这比我们瞎找强一万倍!这就是‘钥匙’和‘锁孔’配合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薇拉已经将捕捉到的画面片段和感觉记录分析:“能量反应剧烈,环境极端。初步判断,火焰碎片可能位于第七区边缘,接近旧火山地貌或大型地热能异常区。具体位置……需要结合地理数据进一步分析。”
沈曼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柄。画面中那种暴烈凝固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林默睁开眼,眼中残留着一丝惊异。刚才那一瞬间的信息传递,不仅仅是画面和感觉。在感知最深处,他似乎还触碰到了某种更底层的东西——一种支撑着地脉网络运行、支撑着碎片与节点共鸣、甚至支撑着亮晶晶这种特殊生命形式存在的……规则感。
那是一种无法用现有能量理论完全解释的秩序感。就像看到精密的机械运转,你知道背后有物理定律;看到生命生长,你知道背后有生物规律。而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维持这种超凡现象背后的、某种更基础的“律令”。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却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
“法则……”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共鸣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缓缓平息。石头节点的光芒恢复稳定,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内敛。水滴碎片也不再高频脉动,而是散发出一种宁静悠远的光晕,仿佛回到了家一般安详。两者之间依然存在着无形的联系,但不再产生强烈的外在异象。
亮晶晶有些脱力地趴了下来,喘着气,但眼睛很亮。它看向林默,抬起爪子,指了指空中光纹图案消失的位置,又指了指水滴碎片和石头节点,最后做了个“更多、等待”的手势。
“它说,这只是开始。碎片聚齐,会有更多的信息和变化。”小敏翻译道。
“看来我们的‘寻宝’路线图更新了。”林默压下心中对“规则”的隐约触动,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下一个目标,火焰碎片。环境危险,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众人带着兴奋和新的压力返回生活区。李明迫不及待地开始分析记录下来的光纹图案和火焰碎片画面,薇拉调取地质资料进行比对。小敏照顾着有些疲惫的亮晶晶,给它准备了加餐——混合了净化苔藓精华的能量糊糊,亮晶晶吃得很香。
沈曼歌独自走到平台边缘,擦拭着长刀,眼神若有所思。
林默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在想火焰碎片的事?”
沈曼歌接过水,喝了一口。“嗯。那种环境,适合伏击,也适合制造意外。”她的思路永远带着实战的冷酷,“‘扰频者’丢了水滴碎片,肯定加强了戒备。如果他们也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火焰碎片的大致范围,很可能会在那里设局等我们。”
“很有可能。”林默点头,“所以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突入。我们需要更多情报,也需要制造一些……混乱和误导。”
沈曼歌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曼歌将刀归鞘,“以前你更倾向于解决问题本身。现在……你开始考虑‘棋局’了。”
林默沉默片刻。是因为开始隐约感知到“规则”,所以视角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吗?还是单纯的压力和责任带来的成长?或许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