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分，地下基地入口处。

四套臃肿的深灰色隔热服在幽暗光线下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面罩后的呼吸声通过内部通讯清晰可闻，带着临战前特有的微颤和刻意压制的平稳。

林默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装备，目光逐一扫过沈曼歌、薇拉、李明。沈曼歌轻轻调整着背后短刃的位置，眼神在面罩后沉静如冰。薇拉做着最后的系统自检，战术终端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紧绷的下颌。李明则有些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小声嘀咕着检查清单上的项目，手里攥着那个特制的碎片回收工具。

“通讯测试。”林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沈曼歌，清晰。”

“薇拉，清晰。”

“李明，清晰……就是有点闷，这头盔呼吸声太大了，像头老牛。”

“保持频道清洁，非必要不发言。”薇拉提醒。

“小敏，基地这边？”林默问。

“清晰。亮晶晶在我身边，状态稳定。生物防卫体系正常，‘共鸣蛛网’监测范围已扩展至你们预定路线外围。一切就绪。”小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镇定。

“那么，‘熔炉探针’行动，开始。”林默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通往外部管网的通道。沈曼歌紧随其后，然后是李明，薇拉殿后。

夜色下的废弃厂区比侦察时更加死寂。他们沿着沈曼歌探明的路线快速移动，隔热服的深灰色在废墟阴影中提供了不错的伪装。头盔的夜视模式将世界染成一片清晰的绿，勾勒出残垣断壁狰狞的轮廓。

避开A点和C点监视器的视野范围，他们绕到了旧物料仓库东侧。这里塌陷严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堆满锈蚀钢架和混凝土碎块的坑洼。沈曼歌指向坑底一处被扭曲钢筋半掩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那就是废弃的灰渣管道入口。

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即使站在几米外，也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热风从洞内吹出，带着硫磺和金属氧化物的刺鼻气味。

“环境温度，洞口外三十五度，洞口内初步探测……五十八度，随深度增加。”薇拉看着腕部终端的读数，“空气成分复杂，含硫化合物和不明悬浮颗粒物超标。所有人检查面罩气密。”

“检查完毕。”

“准备进入。”林默示意沈曼歌。

沈曼歌没有犹豫，打开头盔上的强光探灯，光束射入管道深处，照亮了布满黑色板结物和灰尘的管壁。她伏低身体，率先钻了进去。管道内壁粗糙，有些地方覆盖着滑腻的不知名沉积物。高温立刻透过隔热服传来，虽然还不至于难受，但已经让人心生警惕。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坡度向下延伸，中间不时有拐弯和连接其他支管的岔口。沈曼歌根据记忆和李明绘制的简化地图，谨慎地选择着路径。她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确认，避免踩到松动的板结物发出声响。

林默跟在她身后，除了留意脚下，更多地将感知散开。高温环境似乎让他的“调和”之力变得有些滞涩，但同时也让他对环境中能量的流动更加敏感。他能“感觉”到热量并非均匀分布，有些区域如同隐形的火舌舔舐着管壁，有些地方则相对温和。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前方更深处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庞大热源——那应该就是接近目标腔室的位置。

李明在队伍中间，既要跟上速度，又要操作便携扫描仪监测环境和记录路径，同时还得小心护着胸前的回收工具和几个重要设备包，忙得额头冒汗（虽然大部分被循环散热系统带走），嘴里忍不住小声抱怨：“这简直就是在烤红薯的炉子里爬行，还是陈年老炉，灰都快把人埋了……下次我说什么也要发明个遥控勘探机器人……”

“安静。”薇拉在他后面低声提醒，她负责监控后方和两侧岔口，警惕可能存在的其他生物或意外情况。

管道内的温度随着深入持续升高。终端显示的环境温度已经突破了七十度，并且还在缓慢上升。隔热服内的主动散热系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努力将体表温度维持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呼吸面罩过滤后的空气依然带着灼热感，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温水。

“前方二十米，右侧岔口，热源异常集中，疑似有高温气体喷口。绕行左侧主道。”沈曼歌根据探灯照射和热成像提示道。

队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隐隐发红、空气都在扭曲的岔口。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突然，亮晶晶的声音通过加密数据链路，直接“翻译”成断断续续的词语，在林默的耳机中响起（这是李明和小敏鼓捣出来的新功能，利用亮晶晶与基地石头节点的连接进行超距感应转译）：“注意……脚下……脆弱……有空洞……热量……

林默立刻停下：“停！亮晶晶预警，脚下结构可能脆弱，下方有空洞和热源。”

沈曼歌立刻止步，用脚小心地试探前方地面。看似坚实的灰渣板结层，在她稍微加力下，竟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边缘出现细密裂痕！

“后退！”她低喝。

四人缓缓向后移动了几步。沈曼歌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地质探针，轻轻刺入刚才出现裂痕的地面。探针反馈的声波数据显示，下方不到半米处，确实有一个不大但未知的空腔，而且腔体内温度明显高于周围。

“绕过去，从左侧管壁爬行通过，避开这块区域。”薇拉快速给出方案。

他们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攀附在相对坚固的左侧管壁上，小心翼翼地从危险区域上方挪过。下方传来的热气让隔热服的外层微微发烫。

“亮晶晶这次立大功了。”李明心有余悸，“这要是掉下去，直接变焖烧罐头。”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林默没有放松。亮晶晶的预警能力在极端环境下越发显得宝贵，但这同时也说明，这条路径的危险性超乎预期。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期间避开了三处结构隐患和两股隐蔽的有毒气体积聚区。环境温度已经稳定在八十五度左右，隔热服的散热系统负荷明显增加，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费力。汗水浸湿了内衬，又被循环系统带走，但闷热感无法完全消除。

“接近目标深度。”薇拉看着定位数据，“根据模型，前方再转过两个弯，应该就能看到通往目标腔室的检修竖井入口。”

话音刚落，前方管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规律的“嗡嗡”声，同时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拐角后隐隐透出！

“能量反应！非自然，与‘扰频者’设备特征匹配！”李明立刻压低声音报告，“就在前面拐角后不远！”

沈曼歌立刻关闭了探灯，示意众人关闭所有非必要光源，紧贴管壁。她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在拐角边缘极慢地探出半张脸，用面罩集成的微光视觉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