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众人聚在生活区,进行了一次小型的复盘会议。
“……综合来看,”薇拉总结道,“我们首次净化行动,在战术层面是失败的。未能达成预定净化目标,反而暴露在新型混合威胁之下,自身遭受重创。但在战略层面……我们获得了极其宝贵的、关于敌人本质的情报。”她调出自己整理的图表,“‘织网者’使用的‘锈歌’污染,与‘净光’诗意的根源,很可能指向同一个我们暂时称之为‘古老错误X’的存在。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织网者’能如此娴熟地扭曲法则——他们可能并非‘创造’了扭曲,而是在‘利用’和‘放大’这个早已存在的‘X’。”
“也就是说,咱们的终极对手,可能是个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存在的‘系统BUG’?”李明试图用他的语言理解。
“可以这么类比,但更严重。这个‘BUG’可能已经深入影响了世界法则的基础结构。”薇拉点头,“而我们收集的碎片,林默的‘调和’之力,或许正是修复或重新定义这个‘BUG’的关键。这也是为什么‘织网者’对我们如此执着。”
林默接过话头:“所以,接下来的路,不仅仅是寻找剩下的碎片、对抗‘织网者’,更要去理解这个‘古老错误X’,理解‘锈歌’和‘净光’背后真正的故事。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薇拉,你还能回忆起‘数据噬菌体’消散时,你‘看’到的其他东西吗?任何细节都好。”
薇拉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很模糊……像是……无数断裂的‘弦’……在一个巨大、黑暗、空旷的地方……无意义地振动……中心有一团……不断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闪烁的……‘银色灰尘’?那灰尘给我的感觉……很像亮晶晶描述的那种‘余烬’气味。”
“银色灰尘……不断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闪烁……”林默咀嚼着这个意象,心中一动。他看向平台上的碎片,尤其是那枚代表着“大地”稳固存在的“山峰”碎片。“绝对的存在”与“绝对的不存在”……这是否是某种极致的法则悖论或缺陷?而那“银色灰尘”,会不会是这个“错误”在现实世界中的某种……“残留物”或“坐标”?
“亮晶晶,”林默看向正在小敏腿上打盹的小猫,“你对那种‘银色灰尘’的味道,有方向感吗?能感觉到哪里有类似的气息吗?”
亮晶晶抬起头,抽了抽鼻子,耳朵转动了几下,然后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它伸出爪子,在空中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圈,然后指向……基地的墙壁?或者说,是墙壁之外,某个非常非常遥远、且方向不断飘忽不定的地方。
“它说……那味道……到处都是,又哪里都不在……像风里的沙子,抓不住。但有时候,在某些‘安静’下来的瞬间,会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或者‘很高很高的天上’……飘过来一点点。”小敏努力解读。
更深的地下?更高的天上?这范围也太广了。
“或许,我们需要一个‘放大器’。”薇拉忽然开口,“既然‘净光’的诗意和‘锈歌’的污染都与这个‘X’有关,而碎片共鸣似乎能吸引或折射‘净光’,那么,如果我们主动引导一次更加深入、更加‘开放’的碎片共鸣,不以净化或防御为目的,而是以‘倾听’和‘吸引’为目标,会不会能捕捉到更多关于‘银色灰尘’或‘X’的信息?当然,风险极高,可能会同时引来‘织网者’和那种‘数据噬菌体’。”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主动暴露自己,去吸引那可能代表世界根本缺陷的恐怖存在?
“我们需要准备得更充分。”林默最终说道,“提升我们自身的‘免疫力’,设计更强大的‘防火墙’,找到更安全的‘倾听’方式。薇拉,你来设计方案。其他人,继续提升自己,做好准备。在我们有能力承受更大风险之前,不能贸然行动。”
会议结束,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他们已经踏上了一条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道路。对手不仅仅是“织网者”,更是隐藏在法则幕布之后、早已存在了不知多久的“古老伤痕”。
几天后,小敏在照料她的植物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一株在泵房行动中枯萎后、被她带回基地试图救活的“安魂藤”残株,在靠近亮晶晶经常打盹的地方,竟然从干枯的藤蔓上,萌发出了一小点极其微弱的、闪烁着黯淡银光的嫩芽。那银光,与薇拉描述的“银色灰尘”和亮晶晶毛尖偶尔掠过的银色细丝,极其相似。
她小心翼翼地用生命能量包裹住那点嫩芽,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预感。
或许,治愈和答案,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错误”衍生的新生之中。而他们的“避风港”,在抵御风暴的同时,也正在不知不觉中,孕育着理解风暴、甚至与风暴共处的新可能。
荆棘之中,新的嫩芽正在悄然萌发。而那遥远的、关于“银色灰尘”与“古老错误”的谜团,也在等待着被真正“倾听”和理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