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片法则冲突的区域，沉眠海的异常现象就越是诡异。

林默一行人在距离战场约两公里处停下，藏身于一片半透明的晶簇丛中。从这里看过去，前方的景象就像一幅被撕碎又胡乱拼贴的油画。

天空中，赤红色的扭曲能量与冰蓝色的净化脉冲如同两条巨蟒般互相撕咬。每一次碰撞都无声无息，但空气却会剧烈震颤，地面上的晶簇和金属残骸被碾成粉末，又在下一刻被某种力量重塑成古怪的形状。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法则泄露”的副产物。

在战场边缘，一大片区域正在“下雨”——但雨滴是从地面飞向天空的。银灰色的水珠违反重力地上升，在半空中汇聚成水潭，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般悬停在那里。

另一处，几株金属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枯萎，然后倒退回种子状态，再重新开始这个循环，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时间流向紊乱，局部重力反转，物质循环失控……”薇拉快速记录着数据，“这片区域的底层法则框架正在被两种极端力量撕扯。我们必须小心，任何踏入法则异常区域的行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碎片的精确位置呢？”林默压低声音问。

伊瑟琳闭上眼睛，左手轻轻按在左眼伤疤上。那道暗银色的伤痕此刻微微发热，像指南针一样指引着方向。“正前方一点二公里，地面以下约十五米处。但它的位置在轻微波动——可能是因为交战双方的法则干涉影响了周围空间结构。”

李明已经组装好了他那台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隐形小偷一号”。装置主体是一个足球大小的透明晶石球，内部悬浮着几片发光苔藓和不断旋转的金属符文。球体表面连接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能量导线，另一端连接在李明的控制面板上。

“原理很简单。”李明小声解释，“我用小敏的苔藓模拟‘刻痕碎片’可能适应的生物环境，用薇拉姐计算的谐振频率制造亲和力场，然后用四钥共鸣的能量做牵引。只要把这玩意儿送到碎片附近十米范围内，它就会自动完成诱捕和屏蔽。”

“听起来简单。”沈曼歌盯着那个晶石球，“但你怎么把它送到十五米深的地下？”

“这个嘛……”李明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钻探装置，“我改造了地矿勘探用的声波共振钻头，可以无振动穿透大多数岩层。更重要的是——”

他拍了拍钻探装置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我给它加了‘存在感弱化涂层’，用的是从亮晶晶掉毛里提取的法则适应性因子混合材料。理论上，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这玩意儿在战场背景下会被双方下意识忽略。”

所有人同时看向亮晶晶。橘猫正专注地舔着爪子，察觉到众人目光，抬起头无辜地“喵”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猫毛？”小敏忍不住问。

“上次它在我工具箱里睡觉的时候。”李明理直气壮，“猫毛可是好东西，天然具备空间适应性和存在感调节能力！科学就要善于利用身边一切资源！”

亮晶晶似乎听懂了，尾巴不高兴地甩了甩，但还是继续舔爪子——毕竟掉毛这种事，猫也控制不了。

“行动方案。”林默收回目光，快速部署，“李明负责操作设备和钻探。薇拉实时监控战场能量变化，引导最佳潜入路径。沈曼歌和我负责外围警戒，应对可能的突发威胁。小敏，用你的植物在撤退路线上设置临时净化点和障碍。伊瑟琳，你负责感知碎片的具体状态和周围法则稳定性。亮晶晶……做你最擅长的事，预警任何我们察觉不到的危险。”

“那我呢？”李明问。

“你就是核心操作员，别搞砸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

行动计划开始。

李明首先启动钻探装置。那玩意儿发出一阵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前端探针开始旋转——但奇怪的是，探针没有接触地面，而是在离地半厘米处悬空转动。随着转速加快，下方的岩石和土壤开始“液化”，不是真的变成液体，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流体的可穿透状态。

“声波共振软化，不破坏物质结构，只是暂时改变其物理状态。”李明一边操作一边小声嘀咕，“持续时间三分钟，所以动作得快。”

他将“隐形小偷一号”的晶石球放进软化区域。球体缓缓下沉，像落入水中一样没入地面。透过半透明的岩层，能看见球体散发着微弱的四色光芒，朝着伊瑟琳指引的方向移动。

接下来是紧张的等待。

战场上的法则冲突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赤红色的“织网者”能量开始凝聚，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齿轮虚影——那是“织网者”标志性的“法则齿轮”，代表着他们扭曲和重构世界规则的手段。

几乎同时，冰蓝色的“净界”能量也做出回应，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光剑，组成一个严密的净化阵列。

“他们在准备对撞。”薇拉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能量读数达到峰值，六十秒后可能发生大规模法则冲击。李明，必须在四十秒内完成回收并撤离安全距离。”

“知道知道！”李明额头冒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全息屏幕上，代表晶石球的光点已经接近代表碎片的目标信号。

地面下十五米处，那块“刻痕碎片”的真实模样终于显露出来。

它不是什么发光的宝石或裂缝，而是一小片……“静止”。

在一片被法则冲突搅得乱七八糟的空间里，那里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完美球体区域。球体内，时间流速正常，重力方向正确，物质结构稳定。而球体中央，悬浮着一小片看起来像碎玻璃的东西——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玻璃，而是一小块“空间本身”被剥离后形成的实体。

晶石球缓缓靠近那片稳定区域。当距离缩短到五米时，球体内的苔藓突然亮起，释放出与碎片极其相似的能量频率。

碎片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在响应！”李明兴奋地压低声音，“亲和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正在建立连接……”

晶石球表面的金属符文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牵引力场。碎片周围的稳定区域开始被力场同化、吸收，就像水滴融入水面。

进度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战场上空，那颗巨大的赤红齿轮与冰蓝剑阵终于对撞。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撞击点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现实被扭曲——岩石变成羽毛又变回岩石，雨水逆流加速十倍，几株金属植物瞬间走完了千年的演化历程。

涟漪朝着林默他们藏身的方向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