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对“信息站”的构想在一周后变成了现实。
第一个试点站点设在第七区中心广场——其实就是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周围用回收的金属板围成简易围墙。站点的核心部件是一个由铁苔分身改造的“交互台”:半人高的金属柱体,表面流动着温和的光纹,顶端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把手放上去,就能访问知识库。”李明得意地向围观的居民们演示,“看,这样——”
他把手按在凹陷处,柱体立刻发出柔和的蓝光,空中浮现出全息投影菜单:“农业知识”、“医疗常识”、“设备维护”、“新世界适应指南”、“记忆之泉公共记忆库”……
“这是‘微光网络’的1.0版本!”李明介绍,“信息来自基地数据库、各营地贡献的知识、还有记忆之泉中公开的非隐私记忆。所有人都可以查询,也可以上传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通过旁边的‘记忆石’记录口。”
站点旁边确实放着几块特制的记忆石,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光。王大爷好奇地拿起一块,试着“想”了一段种萝卜的心得。石头内部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表示记录成功。
“这么神奇?”王大爷乐了,“那我得把这几十年种菜的经验都存进去!”
其他居民也纷纷尝试。有人记录修理屋顶的技巧,有人记录识别可食用野菜的方法,还有个老人记录了一段古老的童谣——他说这是他从奶奶那里学来的,不能失传。
站点开张第一天就收录了三百多条实用信息。晚上,薇拉在基地分析数据:“信息质量参差不齐,但整体有价值。需要建立分类和评级系统,方便检索。”
“我来设计!”李明自告奋勇,“按实用性、准确性、稀有度三个维度评级,再加个‘点赞’功能,让使用者反馈!”
小敏则关注另一个问题:“站点需要维护。铁苔分身虽然稳定,但长期运行可能需要补充能量,而且需要有人定期整理信息、解答疑问。”
“可以招募志愿者。”林默提议,“第七区有很多闲不下来的老人家,他们经验丰富,也乐意帮忙。给点小报酬——比如优先使用新培育的植物种子、或者薇拉特制的营养餐。”
这个建议很快落实。三天后,信息站有了第一批“管理员”:王大爷负责农业板块,一个退休教师负责知识整理,还有个以前做图书管理员的阿姨负责分类归档。
站点运作顺利,甚至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发展。
铁苔分身——现在大家叫它“站台小哥”——在学习与居民的互动中,开始展现出独特的“个性”。它喜欢在无人查询时变换形态,有时变成一朵金属花,有时变成一个小动物雕塑,有时甚至变成微缩的第七区地图。
更神奇的是,它开始“做梦”了——不是之前那种吸收记忆碎片的被动做梦,而是主动的、有主题的梦。
“昨晚它变成了一个会旋转的音乐盒。”王大爷早上来基地时报告,“还发出了很好听的音乐声,像八音盒,但旋律没听过。”
小敏去检查时,站台小哥正好从“休眠”中醒来——它保持着音乐盒的形态,但表面光芒流转,像是在回味梦境。
“你在想什么?”小敏用生命能量与它沟通。
站台小哥传递回一段模糊但温暖的信息:“声音……美……想分享……”
“你想创造音乐?”
“想……但不会……学习……”
小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李明。技术宅眼睛一亮:“跨界生命发展出艺术追求?这得记录下来!说不定能发展出全新的艺术形式!”
他给站台小哥加装了一个简易的声音合成器,教它如何将光信号转化为声音。站台小哥学得很快,第二天就开始创作自己的“音乐”——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音符循环,但确实有种独特的、金属与光芒交织的美感。
消息传到西山营地,铁柱很自豪:“我家的铁苔真有出息!都会搞艺术了!”
但铁苔本体有了新的“梦想”。它不再满足于打铁辅助和守卫工作,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创造。
一天早上,铁柱醒来时,发现工棚外立着一个金属雕塑——那是用铁苔分身们组合而成的,雕塑的形象是铁柱打铁的样子,栩栩如生,连额头上的汗珠都用细小的金属颗粒表现出来了。
“这……”铁柱看着雕塑,眼圈有点红,“我哪有这么帅……”
铁苔传递来信息:“记忆……重要……保存……”
它想把重要的人和事用金属永恒地保存下来。
这个能力很快被各营地发现。北山营地请求铁苔制作苏醒者们的雕塑,保存他们获得新能力的瞬间;第七区有人想为逝去的亲人留个纪念;甚至连咔嗒——那个吃油的螃蟹——都委托铁苔给自己做了个迷你雕塑,放在巢穴门口当“门牌”。
铁苔忙得不亦乐乎,但很快遇到了问题:它的“创作”需要消耗大量金属材料和能量。西山营地附近的金属苔藓生长速度跟不上消耗。
“需要开辟新的矿源。”林默在基地会议上说,“或者……寻找替代材料。”
薇拉调出地图:“沉眠海边缘有几个旧时代的金属废料场,但环境可能还不稳定。另外,记忆之泉的‘技艺’之树中有关于金属冶炼和合成的古老知识,可以尝试提取。”
林默于是通过泉水连接,从技艺之树中提取了几段关于“生物冶金”和“法则材料合成”的记忆碎片。这些知识很古老,但原理清晰:利用特定植物吸收土壤中的金属元素,在体内富集后提取;或者用微光粒子直接合成基础金属结构。
小敏负责植物部分。她筛选了几种对金属元素亲和度高的跨界植物,在第七区边缘开辟了试验田。李明则尝试用能量场直接合成材料——虽然成功率还很低,但已经有了一些成果。
就在大家忙于材料问题时,沈曼歌在巡逻中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
第七区西南角,靠近旧仓库区的地方,最近几天总有人在半夜听到“低语声”。不是记忆幽灵那种清晰的记忆传递,而是模糊的、时断时续的絮语,听不清内容,但让人不安。
沈曼歌连续蹲守了三晚,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不是某个生物,而是一堵墙。
准确地说,是一堵用旧砖块和混凝土砌成的废墟墙。墙面上布满了微光粒子沉积形成的纹路,这些纹路在深夜会轻微发光,同时发出那种低语声。
“墙在‘说话’?”李明得知后觉得不可思议,“砖头成精了?”
“不是成精。”伊瑟琳检测后判断,“是这堵墙的材料中混合了某种特殊的矿物质,在微光粒子的长期渗透下,形成了类似记忆石的信息存储结构。它记录了过去在这附近活动的人们的‘声音痕迹’——谈话声、脚步声、甚至呼吸声。”
“那为什么只在半夜响?”沈曼歌问。
“可能和环境有关。”薇拉分析数据,“夜晚温度下降、湿度变化,导致墙体微观结构轻微变形,触发了信息回放。就像老唱片在特定温度下播放效果更好。”
这个发现很有趣,但也带来了困扰——低语声虽然无害,但影响附近居民休息。有人建议拆掉墙,但林默反对。
“这不是普通的墙,是自然形成的‘声音记忆库’。拆掉可惜,而且可能破坏有价值的历史信息。”他说,“我们可以改造它,让它从‘扰民的怪墙’变成‘会讲故事的历史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