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很快确定:在墙体周围建立一个小型稳定场,控制声音回放的时间和音量;在墙边设立说明牌,解释现象原理;甚至可以考虑定期举办“听墙故事会”,让居民来听旧时代的声音片段。
改造工作由李明负责。他设计了一套声学导流装置,将墙体的低语声引导到特定的“听音区”,其他地方则保持安静。小敏在墙根种了一圈吸音苔藓,进一步控制声音传播。
完工后的第一个夜晚,附近居民好奇地聚集在听音区。墙体准时开始“说话”——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一段段真实的对话片段:
“明天的配给能多领半斤面粉吗?孩子生日……”
“第三车间的机器又坏了,老王说修不好……”
“听说东边出现了发光蘑菇,能吃吗?”
“我孙子会叫爷爷了!昨天刚会的!”
都是旧时代普通人最平凡的生活片段,带着那个时代的焦虑、希望、喜悦和烦恼。听着听着,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陷入了沉默。
“这是我爸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哽咽道,“他以前就在这附近的工厂上班……我很多年没想起他了。”
“这是我奶奶!”一个年轻女孩惊呼,“她说‘发光蘑菇能不能吃’,和我小时候问她的一模一样!”
那堵墙不再可怕,它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让新世界的居民们听到了旧时代亲人的声音,感受到了生命的延续。
事后,王大爷拉着林默说:“小林,我在想要不要给我的菜园也弄个‘声音记录’?等我走了,后人还能听到我唠叨怎么种萝卜……”
林默笑了:“这个可以有。不过您还早着呢,先好好种您的金萝卜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忙碌而充实。信息站越来越完善,铁苔的创作越来越多,记忆之泉在林默的打理下井井有条,第七区重建进度稳步推进。
一个周五的晚上,基地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庆祝会——庆祝“微光网络”用户突破一千人(包括各营地的居民),也庆祝第七区第一个季度重建计划超额完成。
薇拉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菜色都是新培育的跨界植物食材:银番茄沙拉、金萝卜浓汤、发光蘑菇烩菜,还有用微光粒子烘焙的“星尘面包”。
李明带来了他新发明的“全息投影灯”,能在空中投射出绚烂的光影图案。铁柱从西山营地赶来,带来了铁苔的最新作品——一个会缓慢旋转的、展现各营地风貌的金属微缩景观。
艾莉雅通过共鸣种子传来了森林的祝福:一段由觉醒之林的树木共鸣产生的、空灵优美的“森林之歌”。站台小哥则现场演奏了自己创作的第一首完整乐曲——《微光晨曲》,虽然简单,但真诚动人。
饭桌上,大家聊着各自的工作、有趣的发现、遇到的困难、解决的方案。笑声不断,气氛温暖。
林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感慨。从最初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到现在连接多个营地、影响上千人的“调和者”集体;从面对末日危机的紧张,到现在建设新世界的忙碌与希望——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小敏坐在他旁边,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曼歌坐在对面,默默吃着东西,但眼神柔和。亮晶晶趴在她腿上,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平时它总是到处巡逻,今晚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庆祝会进行到一半时,林默突然感觉到记忆之泉那边传来了特殊的波动。
不是异常,而是一个……“访客请求”。
他闭上眼睛,通过连接感知泉水。泉眼边,一个半透明的影像正在等待——不是记忆幽灵,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人形象。
影像传递来信息:“年轻的看守者,冒昧打扰。我是‘技艺之树’中关于‘建筑学’记忆的聚合体,代表旧时代的建筑师们。我们有一些知识想贡献给新世界,关于如何建造既稳固又能与法则和谐共存的建筑。”
林默立刻回应:“欢迎。请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的意识沉浸在建筑师们传递的知识中:如何利用微光粒子增强材料强度,如何设计建筑布局促进法则流动,如何将跨界植物融入建筑结构形成活体建筑……
这些知识珍贵无比。当林默睁开眼睛时,庆祝会已经接近尾声。
“怎么了?”小敏轻声问。
“泉水那边送来了礼物。”林默微笑,“旧时代的建筑师们,把他们的智慧交给了我们。”
他把内容简要复述。李明听得眼睛发亮:“活体建筑?材料自我修复?这简直太酷了!薇拉姐,我们明天就开始设计新方案!”
薇拉已经在记录:“数据表明可行性很高。可以先从第七区的公共建筑开始试验。”
庆祝会在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结束。夜深人静时,林默独自走到基地门口,看着夜色中的第七区。
废墟正在重生,新的建筑正在规划,人们的生活正在改善。记忆在保存,知识在传承,生命在延续。
而他,作为这一切的连接者、调和者、见证者,心中充满平静的力量。
亮晶晶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喵。”它叫了一声,然后看向远方的夜空。
林默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道银色细线静静悬挂,而在细线附近,那颗新出现的星星今晚特别明亮。
花园的园丁,记忆之泉的馈赠,不断涌现的跨界生命,还有身边这些可靠的伙伴……
新世界的画卷,正在他们手中一笔一笔绘制。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又有新的工作,新的发现,新的故事在等待着。
他深吸一口清凉的夜风,转身回到温暖的基地。
家中,灯火可亲。
前路,星辰可期。
而此刻,夜色温柔,万物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