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们被分开询问,记录每个人的证词。调查结果显示,组织内部确实存在分歧,而这次事件是“实用主义者”派系强行推动的结果。周怀远虽然是领袖之一,但一直反对激进方案,只是没能阻止。
“我们太想证明自己了。”周怀远在询问时说,“五十年前,我叔叔那代人失败了,我们想证明这一代人能成功。结果差点造成更大的灾难。”
“现在呢?你们还想证明吗?”负责询问的薇拉问。
周怀远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我们想……学习。学习如何真正理解两个世界的差异,学习如何在尊重的前提下建立连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想加入你们——不是作为研究者,而是作为学生。”
这个请求被提交给团队讨论。大家的意见不一。
李明觉得可以给机会:“他们确实有技术,而且愿意改正。”
沈曼歌态度谨慎:“需要长期观察。”
小敏更关心另一件事:“他们的知识对治疗林默可能有帮助。”
最终决定是:研究员们可以留在第七区,但必须接受严格监督,参与重建工作,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同时,他们的技术知识要被系统整理,由薇拉审核后,选择性地应用到第七区的发展中。
林默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他的调和之力恢复得很慢,但身体状态良好。小敏每天用银叶花瓣泡茶给他喝,萝卜们也每天贡献一小片精华——现在它们对此很自豪,在夜间会议中将“提供精华”列为正式职责。
第四天,林默来到活动中心,与研究员们见面。
周怀远代表所有人表态:“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安排。我们也整理了这些年对法则干涉技术的研究资料,包括所有失败案例和风险分析。希望对你们有用。”
林默接过厚厚一沓资料,没急着看,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人类需要向谁证明资格?”
周怀远愣住。
“向花园?向园丁?还是向自己?”林默继续说,“真正的资格,不是技术有多先进,不是能打开多大的通道。而是懂得生命的珍贵,懂得尊重的意义,懂得责任的重量。”
研究员们都陷入了沉思。
“这些资料我会看。”林默说,“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们先看看第七区的生活。看看普通人如何从废墟中重建家园,看看孩子们如何学习成长,看看植物如何安静生长。也许,你们会找到新的研究方向。”
这次谈话后,研究员们被允许在监督下参与第七区的日常活动。有人去种植区帮忙,有人去食堂学习烹饪,有人去活动中心教孩子们简单的科学知识。
他们刚开始有些笨拙——习惯了实验室的精密仪器,不太会应付泥土和炊具。但慢慢地,他们开始融入。
而第七区的居民们,在最初的警惕后,也慢慢接受了这些“新来者”。尤其是在知道周怀远是周文远的侄子后——周文远在老人们心中有着很高的声望。
流言板上出现了关于他们的讨论:
“新来的周教授今天在食堂帮忙切菜,切得比我还好!他说以前在实验室经常处理精密样本——来自惊讶的王大爷。”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在教孩子们做简易净水器,孩子们可喜欢他了——观察者。”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有点书呆子气——客观评价。”
生活逐渐回归正轨。
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种植区。
暗金色种子在危机化解后的第七天,完全破壳了。从壳中钻出的不是根茎,而是一株小小的、半透明的金色幼苗。幼苗只有两片叶子,叶片薄如蝉翼,能透过光看到内部的细微脉络。
最神奇的是,这株幼苗没有扎根在土壤里,而是悬浮在空中,离地约十厘米。它缓缓旋转,从周围环境中吸收着某种无形的能量。
“它不需要土壤……”小敏记录下这个发现,“它吸收的是……法则本身。”
幼苗旁边,银辉七号和嫩苗都朝着它的方向倾斜,像在向某种长辈致敬。
萝卜们为此又开了一次会。会议决定:将这株幼苗命名为“法则之芽”,并列为种植区最高保护对象。
“它可能会长成很了不起的东西。”萝卜一号严肃地说,“我们要好好记录它的每一个变化。”
危机过去了,伤痕还在,但希望也在生长。
傍晚,林默和小敏在种植区散步。看着三株奇特的植物,看着认真守护的萝卜们,看着远处活动中心的灯光,听着食堂传来的笑声。
“有时候觉得,”小敏轻声说,“每次危机,都会让我们更珍惜这些平凡的日常。”
林默握住她的手:“因为日常才是最珍贵的奇迹。”
他们身后,亮晶晶悄悄跟上来,嘴里叼着一只发光甲虫——不是要吃,是要给他们看它新抓的“宠物”。沈曼歌在不远处训练孩子们的第二套剑法,声音严肃但耐心。薇拉和李明在讨论如何安全利用废墟基地的技术。伊瑟琳和陈远在观测站记录星空数据,说今晚能看到一颗新出现的、特别亮的星星。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整。
夜幕降临,星辰亮起。
东南方向,园丁的那颗星依然明亮,但今晚,它旁边出现了第二颗几乎同样亮的星星。
两颗星靠得很近,像在对话。
而在更远的东北方向,那片曾经被撕裂的天空,现在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余晖。
像是愈合的伤口,像是温柔的提醒:
错误可以被修正,伤痕可以成为勋章。
只要生命还在,希望就还在。
第七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
像一颗落在大地上的星,安静地发着光。
照亮着前路,也守护着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