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林人”。
这个名字让林默心头一动。不是侵略性的“征服者”或“占领军”,而是带着守护意味的称呼。就像第七区,名字本身也代表着对家园的守护。
双方在空地上简单布置了桌椅——第七区带来的折叠桌椅,守林人带来的粗糙木桩当凳子。桌子摆在中间,两边各坐五人,保持着安全但可以交谈的距离。
守林人的首领摘下脸上的简易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清澈的中年男人的脸。他脸上有道浅浅的疤痕,从左额延伸到眉骨,但不显得狰狞,反倒像是某种荣誉勋章。
“我叫石岩,”他简单自我介绍,“守林人第三哨站的负责人。”
石岩身边的四个人也各自介绍。有个年轻女孩叫叶露,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眼神好奇地打量着第七区的一切;有个壮实的男人叫木根,手臂肌肉结实得像老树根;还有个清瘦的中年女人叫风语,她话很少,但观察得很仔细;最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自称“老听”,说是负责记录和传承的人。
“我是林默,第七区的协调者。”林默也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
小敏注意到,守林人的服装虽然简朴,但做工精细,缝线整齐,用的材料是某种处理过的植物纤维和动物皮革的混合,既保暖又透气。他们的装备也很实用——多功能刀具、水壶、急救包,每样都保养得很好。
“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石岩开门见山,语气直率但不带敌意,“从你们的围墙建起来那天开始。一开始以为你们是掠夺者,后来发现你们在种地、盖房子、教孩子,不像坏人。”
林默点头:“我们也发现过你们留下的痕迹,那些金属片和符号。”
“那是试探,”石岩承认,“想看看你们的反应。如果你们表现出攻击性,我们会退得更远;如果你们只是警惕,我们可以继续观察;而你们……”他顿了顿,“你们回了礼。”
桌上,双方带来的礼物摆在一起。第七区的点心、种子、太阳能灯、音乐盒;守林人的干果、草药、精细编织的绳索、还有一小块打磨光滑的琥珀,琥珀里封着一片完美的蕨类植物叶片。
“很漂亮的礼物,”小敏拿起那块琥珀,“这是你们做的?”
叶露——那个年轻女孩——眼睛一亮,终于忍不住开口:“是我做的!我们发现了一片古老的树脂坑,里面的树脂慢慢硬化,包裹了掉进去的叶子和昆虫。我学会了怎么提取和打磨,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块!”
她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骄傲,完全不像在正式外交场合。木根轻轻咳了一声,叶露立刻意识到失态,脸红了红,低下头。
“没关系,”小敏微笑,“我们也有年轻人,他们也会为自己的作品骄傲。这琥珀真的很美,保存了生命最后的模样。”
这话让气氛缓和了不少。石岩的表情也柔和了些:“叶露是我们最好的手艺传承者,她学的不仅是技术,还有耐心。”
接下来的一小时,双方进行了基础的交流。守林人大概有三百多人,分散在森林深处的三个哨站,以狩猎、采集和有限种植为生。他们有一套完整的生活方式,包括草药知识、追踪技巧、气象观测方法,甚至有一套基于自然现象的简单历法。
“大静默后,森林变化很大,”石岩说,“有些植物死了,有些新植物长出来,动物也变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重新了解这片土地。”
这和第七区的经历惊人相似——都是灾后艰难地重新学习生存。
“你们为什么选择住在森林里?”李明问。
风语——那个清瘦的女人——第一次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因为森林活着。它会受伤,但总会再生。我们在灾难中失去了太多,但森林教会我们:只要根还在,生命就能继续。”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第七区的人都沉默了。相似的感悟,在两个从未接触过的群体中同时出现,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在废墟之上,仍然存在着共通的生存智慧。
作为回馈,林默简单介绍了第七区的情况:一百七十多人,以原城市废墟为基础重建,发展农业、手工业,最近还在尝试帮助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石岩明显震惊了,“你们……能去其他世界?”
“是合作,”林默解释,“不是一个征服另一个,是互相帮助。就像我们和你们现在这样——分享经验,互相学习。”
这个话题似乎触动了守林人最深的神经。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石岩深吸一口气:“这可能就是命运。我们最近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示意老听。老人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一卷鞣制过的兽皮,缓缓展开。兽皮上画着复杂的图案:森林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三个哨站的位置,但在森林深处,有一个区域被用红色颜料标记出来,周围画着扭曲的符号。
“这里,”石岩指着红色区域,“我们称之为‘低语谷’。三个月前,那里的动植物开始出现异常。树木无端枯萎又突然疯长,动物行为诡异,进入那里的人会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人因此精神错乱。”
叶露补充,声音里带着恐惧:“我去过一次边缘,想收集一些特别的蘑菇。结果听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又听不清说什么。回来后我做了三天噩梦。”
风语闭上眼睛:“那不是自然的声音。森林在痛苦,但不知道痛苦来自哪里。”
“我们试过各种方法,”木根粗声道,“封堵入口,焚烧异常植物,甚至尝试用声音驱赶……都没用。那个区域正在扩大,如果不阻止,可能会影响整个森林。”
林默和小敏对视一眼。这听起来……很熟悉。
“法则紊乱,”小敏轻声说,“大静默后留下的后遗症之一。有些地方因为法则冲突留下了‘伤口’,如果不处理,会持续恶化。”
石岩紧紧盯着她:“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能解决吗?”
“不一定能解决,”林默诚实地说,“但我们经历过类似的事,有一些经验。至少,可以帮你们分析情况,找到可能的应对方法。”
接下来,交流进入了更实质的阶段。第七区详细解释了“法则”的概念,用最通俗的语言描述了灾后世界的改变原理。守林人虽然第一次接触这些理论,但他们基于对自然的深刻观察,竟然能理解大部分内容。
“就像一条河改道了,”老听慢慢地说,“原来河里的鱼要重新学习怎么游。森林里的生命也是这样,有些能适应,有些不能。”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敏点头,“而‘低语谷’,可能是改道时形成的漩涡,需要特别处理。”
双方约定:第七区将派一个小型考察队前往低语谷,进行初步评估。守林人提供路线和向导,第七区提供技术支持和防护装备。考察结果将共享,后续对策一起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