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马蹄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打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
……
天色微明,太原城北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隙,几辆看似普通的货车和几乘小轿正要混在早起出城的人群中溜出去,就被一队疾驰而来的黑衣骑兵厉声喝止。
冰冷的刀锋和乌黑的铳口对准了车轿,带队军官验看过范家大少爷那强作镇定却苍白如纸的脸后,毫不犹豫地将一行人全部扣押。
几乎同时,孙传庭亲率数百精锐,直接撞开了范家那扇包铜钉朱漆、象征财富与地位的大门。门内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速制伏。
巨大的宅院内,顿时鸡飞狗跳,惊叫连连。
范永斗正由几个儿子和心腹护着,带着最后一批细软准备从后门溜走,听到前院传来的巨响和呵斥声,顿时面如死灰。
“老爷!不好了!官兵……官兵闯进来了!好多兵!”一个连滚爬爬跑进来的仆役魂飞魄散地喊道。
范永斗脚下一软,几乎瘫倒,被儿子扶住。
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疯狂。“跟他们拼了!”他嘶吼着,对身边几十名豢养的死士和护卫家丁喊道,“守住二门!挡住他们!杀出去的重重有赏!”
短暂的、激烈的抵抗在二门处爆发。
范家的护卫不乏亡命之徒,装备也算精良,但在经历过京师清洗、分田到户的大明新军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刻钟。
燧发铳的齐射和精准的弩箭迅速瓦解了他们的阵型,随后挺枪突进的士兵轻易撕开了防线。
孙传庭踏过沾染血迹的石阶,走入范家最为核心的内院。
范永斗被两名士兵反剪着双臂,押到他面前,兀自挣扎不休,嘶声力竭:“孙传庭!你凭什么抓我?
我范家世代经商,安分守己,缴纳皇粮国税,乃是良民!你无凭无据,擅闯民宅,滥杀无辜,我要上告!我要告御状!”
孙传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猪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范永斗,到了此刻,还要装模作样?也好,本督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示意身旁参军展开另一份文书,朗声念道:“查,晋商范氏,罪证确凿:其一,勾结边将,走私违禁,长期贿赂山西镇将王朴等,将朝廷严禁出关之铁器、火药、粮秣、布帛,乃至军情地图,源源不断输往辽东建虏,资敌以利器,耗我之国力!”
范永斗身体一僵。
“其二,刺探军情,为虏张目,利用商队往来之便,为建虏搜集大明边防虚实、兵力调动、粮草储备等机密,致使我军多次行动泄露,将士枉死!”
范永斗脸色惨白。
“其三,操纵粮价,盘剥军民。每逢边地有警或灾荒,便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军民困苦,甚有易子而食之惨剧,而尔等地窖粮食堆积霉烂!”
“其四,侵吞国帑,贿赂官吏。借承办军需、盐引等事,虚报冒领,偷漏税赋,并将巨额钱财贿赂各级官吏,结成利益网络,紊乱朝纲!”
“其五,巧取豪夺,逼死人命。为扩张田产商铺,以高利贷、勾结官府诬陷等手段,强夺民田,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