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帐外,无需千里镜,已能看到远方那一片正在缓缓逼近的、充满压迫感的阵列,以及更后方升起的淡淡烟尘。
“终于来了……”多尔衮喃喃道,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早就知道这道仓促修建的边墙挡不住蓄势已久的大夏主力,只希望能拖延时间,消耗对方,并寻找反击的机会。
如今,决战时刻,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早一些。
“传令各旗!所有甲喇章京以上将领,即刻至本王帐前听令!汉军旗炮队,进入预设炮位!没有本王命令,不许擅自接战!告诉所有人——”
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此战关乎大清国运!后退者,斩!全家为奴!”
“诺!”
整个清军防线顿时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陷入一片紧张的忙乱。
旗号挥动,号角呜咽,士兵们在军官的喝骂声中奔向各自的战位。
那道单薄的边墙后,无数双眼睛惊恐或凶狠地盯着南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
王自九站在己方阵前的高车上,看着清军防线上仓促调动的身影,缓缓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随即重重向前一挥:
“炮兵!目标敌军前沿木栅、拒马及墙头显眼垛口——开火!”
不同于以往覆盖射击,这次炮击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精准。
数辆加高改造、作为移动观测点的战车上,经验丰富的观测手们紧贴千里镜的目镜,嘴唇快速开合,报出一串串数据:
“甲三区域,木栅后约二十步,疑似敌指挥旗,风向东北,风力二级……”
“乙七垛口,有弓手三名,距离四百五十步……”
“丙段拒马左侧,敌兵聚集约三十人……”
下方的传令兵如条件反射般复述着数据,同时双手疾挥,不同颜色和形状的信号旗在阳光下划出清晰的轨迹。
更后方的各炮营阵地上,炮长和瞄准手根据旗语迅速调整着炮口角度和装药量。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精密的机械,传递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开火!”
“轰轰轰——!”
大地震颤,怒吼的炮声正式宣告了崇祯九年夏季,大夏与清廷之间决定性战役的开始。
炮弹呼啸而出,划过短暂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预定目标。
木栅在爆炸中碎裂,垛口后的弓手连人带弓被掀飞,聚集的士兵在弹片和冲击波中血肉横飞。
清军那道本就简陋的边墙,在这针对性极强的炮火下,如同被剔除了血肉的骨架,迅速暴露出脆弱的本质。
王自九在高车上观察着炮击效果,微微皱眉:“这鞑子倒是学聪明了,墙头上的守军布置得稀稀拉拉。”
他看出来了,多尔衮显然吸取了之前战斗的教训,知道在对方优势炮火下,将大量兵力摆在墙头只是徒增伤亡。
而后,炮击持续了约两刻钟,主要清除了障碍物和显眼目标,为步卒开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