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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评估腕力是否值得它冒险。它在计算如果发生冲突，是留下还是逃走。它在做两手准备。

而腕力。

腕力没有任何反应。它依旧在吃，一口一口，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但雨泽注意到，它那耷拉着的右臂，那根像枯枝一样的手臂，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抽搐。那是肌肉的绷紧，是身体的预警，是战斗的本能。

它在装。

腕力早就发现了异常，但它选择了继续伪装。

它用自己的“麻木”和“迟钝”，降低可能的威胁对它的警惕。而那只隐藏的右臂，就是它最后的手段。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雨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鬼斯离雨泽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雨泽的超能力感知就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非常隐晦、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

如果不是雨泽早有准备，如果不是他的超能力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他几乎无法发现这只鬼斯。

但此刻，他发现了。

雨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枯树后，等待着。

鬼斯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鬼斯即将进入最佳观察位置的那一刻，雨泽动了。

雨泽缓缓地从枯树后走了出来。

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不是在充满危险的尸堆旁，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肋部的伤口被这个动作牵动，带来一阵刺痛，但雨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雨泽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睛，准确地看向鬼斯潜伏的方向。

“出来吧，鬼斯。”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鬼斯的本体猛地僵住。

鬼斯悬浮在半空，半透明的紫色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它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被一个人类，一个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人类，准确地发现了。

鬼斯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它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

影子分身释放。

那个原本停留在原地的影子分身鬼斯，瞬间出现在雨泽目光所及之处，咧着大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吓人的笑容。

雨泽看着那个影子分身，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还得感谢耿鬼那老东西。那家伙整天在影子里搞恶作剧，用影子分身捉弄他，逼得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此刻鬼斯的影子分身虽然比普通幽灵系精灵的更加逼真，甚至蕴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能量。

但在雨泽眼中，依旧破绽百出。

不过……

雨泽心中微微一惊。

这只鬼斯的影子分身，居然存在生命能量。

虽然很少，很微弱，但确实是生命能量。

而且，这个分身比普通的影子分身更加灵活，存在的时间也更长。

它甚至能做出简单的表情变化，而不是像普通分身那样只能保持固定的姿态。

这种能力……

“小子，你也发现这个小家伙的不同之处了是吧？”耿鬼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是不是很有意思啊？怎么样，要不要拿下它？这样它就可以当我的新玩具了。”

雨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耿鬼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有点意思。可有意思的多了。”

雨泽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勾魂眼和腕力。

“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耿鬼沉默了一秒。

耿鬼有点猜不透雨泽的想法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在口是心非？

如果是真的不感兴趣，为什么刚才看得那么仔细？

如果是在口是心非，为什么现在又表现得如此冷淡？

耿鬼在雨泽的影子里转了个圈，那张大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子……越来越难懂了。

雨泽没有理会耿鬼的心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影子分身鬼斯。

他在等。

等鬼斯做出下一步反应。

是攻击？是逃跑？还是……

那个影子分身鬼斯咧着嘴，努力保持着吓人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在微微闪烁。它在犹豫，在观察，在评估眼前这个人类。

鬼斯不知道雨泽是敌是友，不知道雨泽的实力如何，不知道雨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它知道，这个人类发现了它，却没有攻击它。

那就……再等等。

鬼斯决定再观察一下。

与此同时，远处的勾魂眼已经悄然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进一堆尸体的阴影中。

那双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的方向，瞳孔深处，那缕紫色的暗影在缓慢流动。

而腕力……

腕力依旧在吃。

腕力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同类的肉，动作机械而执着。

但它那耷拉着的右臂，那根像枯枝一样的手臂，此刻已经完全绷紧。

手指微微弯曲，形成爪状，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腕力没有抬头，没有看向雨泽的方向。但它的耳朵，那双比其他腕力略大的耳朵，正微微颤动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三只精灵，三种不同的反应。

雨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雨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完成后的了然。

然后，雨泽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肋部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任何摇晃。

雨泽就这样走了。

没有攻击，没有收服，没有留下任何话。

鬼斯愣在原地，影子分身忘了维持，啪地一下消散在夜空中。

鬼斯的本体显露出来，那双狡黠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勾魂眼从尸堆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脑袋，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不解的光芒。

腕力终于抬起了头。

腕力那双黑亮的、如烈火般灼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远去的背影。

染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腕力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个浑身是伤、步伐缓慢、却挺得笔直的人类，一步一步，消失在这片尸臭弥漫的黑暗之中。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尸堆上空打着旋。

鬼斯飘到腕力身边，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疑问的叫声。

腕力没有回应。它只是低下头，继续撕咬着同类的肉。

但它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

不是恐惧，不是感激，不是任何可以被简单定义的情绪。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的眼神。

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可在那审视之下，在那冷酷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什么别的、极其隐晦的东西。

腕力说不清那是什么。它只知道，那个眼神，它记住了。

雨泽走在这片破败的巷道里，每一步都牵动着肋部的伤口，带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

雨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鬼斯的变异能力，勾魂眼的诅咒雏形，腕力的求生意志……这三只精灵的价值，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但收服与否，还需要更多的观察。

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精灵，它们的警惕心、戒心、以及对人类的信任，都需要时间来消解。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

雨泽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玉虹市的高楼轮廓若隐若现，霓虹的光芒将那片天空染成一种诡异的粉紫色。

联盟搜查队还在黑市里。那个所谓的“准神蛋”事件背后，还牵扯着更深的水。

田芳背后的玉虹道馆，周研身后的神秘家族，还有这个隐藏在废弃厂房里的秘密……

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雨泽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回到旅馆，养伤，然后等待。

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至于那三只精灵……

雨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如果它们能活下来，如果它们能继续成长，如果它们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么，该来的，总会来。

夜色浓稠如墨，将雨泽的身影彻底吞没。

雨泽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中。

尸堆旁，鬼斯和勾魂眼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着它们的进食。

腕力依旧在吃。

一口，又一口。

腕力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而此刻，雨泽的想法，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