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多了一个?!”幸存的士兵们,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赛利姆大人,只需要有五个人活着从这里走出来。”
“你们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
年轻的士兵愤怒地咆哮着。
片刻之后,那位沉默的老兵,缓缓地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弯刀。
他,率先明白了这一切。
他看向周围那些还在愤怒与不解之中的同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意思是……我们这里,还得多死一个。”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疲惫。
“伟大的苏丹啊……为何,您要用这种方式,来统治您的王国……”
反应过来的众人,在看到老兵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弯刀时,下意识地,都向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手持武器的人,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敌视起来,充满了不解与戒备。
“别……别那样看着我。”
老兵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们真是走运了,小伙子们。”
说完,他不再看身旁的同伴,而是抬起头,用他那双浑浊而又充满了某种释然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试炼场高台上,那些静静伫立的、如同鬼魅般的不歇马穆鲁克。
“啊……我认出你们了。”
“你们是群风…不!我不会跟你们走!我会跟真正的风离去!”
“愿真正的风,能带走我的灵魂吧!”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弯刀,便划过了一道决绝的弧线,干脆利落地,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喉咙中涌出。
他捂着自己的喉咙,面无表情地,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那些冷漠的身影。
“现在……”
“……不多……了吧……!”
沉重的铁门,在幸存战士们那压抑的、悲愤的啜泣声中,缓缓地,打开了。
………
……
…
“哈里发大人,一号到二十号试炼场的人,都已经活着出来了。这一批一百名受选者,已经全部到齐。”
“嗯。”
赛利姆点了点头,将手中那颗吃完的椰枣核,随意地丢在一旁,“给他们准备药剂吧。我那千人的群风,就差他们了。”
“是。”
………
……
…
阴暗、潮湿、充满了血腥与药草混合气味的石室之内。
一百名刚刚才从生死试炼中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战士,被强行地,按在了一张张冰冷的、由粗糙原木制成的木床之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便迎来了更加深沉的、来自灵魂的绝望。
王庭的巫如同秃鹫般,围绕在他们的身边。他们手中,都捧着一个由黑色陶土烧制而成的、盛满了某种深绿色粘稠液体的瓦罐。
那是进阶版的、专门为“不歇马穆鲁克”所准备的、名为“无息之饮”的恶毒药剂。
“不!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我已经通过了试炼!”
战士们开始疯狂地挣扎、咆哮。
但他们那早已在试炼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身体,根本无法挣脱那些身强力壮的巫医助手的束缚。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金属漏斗,被粗暴地塞进了他们的口中,直抵喉咙深处。
紧接着,那深绿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的药剂,便被毫不留情地,一罐一罐地,灌了下去。
药剂入喉,如同滚烫的烙铁,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从他们的腹中,轰然爆发!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过往……所有那些能证明他们作为“人”而存在的、珍贵的一切,都在被那股邪恶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无情地溶解、吞噬、抹除!
他们的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猛地瞪大,眼球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们的身体,在木床上疯狂地痉挛、抽搐,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抠进了木板之中,撕裂、折断,鲜血淋漓。
他们想惨叫,想哀嚎,但喉咙却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死死扼住,只能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鸣。
他们的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了一生中所有的画面。
母亲温暖的怀抱、爱人羞涩的微笑、孩子稚嫩的呼唤、战友并肩的豪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深绿色的药剂侵蚀下,变得模糊、破碎,最终,化作了一片虚无的、冰冷的空白。
人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磨灭了。
当那足以摧毁任何钢铁意志的痛苦,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一百具崭新的、沉默的“兵器”,从木床上,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不再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空洞与麻木。
他们曾经作为“人”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地剥夺。
留下的,只有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纯粹的战斗本能,和一个只会听从绝对命令的、冰冷的灵魂空壳。
当这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仪式结束之后。
赛利姆站在高台之上,冷漠地扫视着下方广场上,那整齐列队的、新生的不歇马穆鲁克。
他脖子上那条由纯金打造的、如同镣铐般的沉重饰品——束缚群风之镣,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而又华丽的光芒。
那是他掌控这支无情军团的、唯一的权柄。
“起。”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广场之上,千人的军团,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精密的整体,动作整齐划一地,瞬间站起。
令行禁止,沉默寡言。
“群风”,已然集结。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席卷一切的死亡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