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激烈的战斗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厉无咎脸色阴沉地收回手，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混沌光球和卷轴虚影。他显然也没料到传承还有这么一出。

“万象问道……大道问答？”鬼老和幽老也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光球和卷轴，又看向自家公子。

凌云心中却是一动。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比拼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他自信不输于人！尤其是刚刚炼化一丝混沌阴面本源，对混沌的认知更加完整。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幽冥殿三人，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光幕演化出的鸿蒙景象和那直击心灵的拷问之中。

何谓混沌？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也是所有混沌之道修行者的起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厉无咎眼中闪过思索，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幽冥特有的阴冷空寂：“混沌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亦为万物之终。无光无暗，无上无下，无始无终，包容一切，亦消融一切。我幽冥殿观九幽，察生死轮转，认为混沌即是‘无’，是‘空’，是万物未生亦将灭的永恒背景。”

他的回答，偏向虚无与终结，带着浓厚的幽冥殿色彩，倒也触及了混沌的一面。

卷轴虚影微微波动，那第一个符文闪烁了一下，并未有明显认可或否定。

幽老接着沉声道：“混沌者，混乱无序之根源，一切法则未显之状态。是危险，亦是机遇。破开混沌，方能得见真实。”

这回答更偏向“混乱”与“未分化”，是较为常见的认知。

卷轴符文再次闪烁。

轮到凌云。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厉无咎，都聚焦在他身上。

凌云闭目片刻，缓缓睁眼，眼中仿佛有混沌生灭的景象闪过。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混沌，非‘无’，非‘空’，亦非单纯的‘混乱’。”

“混沌，是‘有’与‘无’的叠加，是‘秩序’与‘混乱’的纠缠，是‘存在’与‘虚无’的未判状态。它既包含创生一切的可能（阳面），也蕴含终结一切的必然（阴面）。它是万物演化的起点与终点，亦是贯穿始终的根基。”

“混沌并非死寂，而是蕴含无限生机的‘原初之海’；混沌亦非仅有毁灭，其‘归墟’本身亦是新生的温床。”

“于我而言，混沌是‘道’的原始面貌，是包含一切对立统一、不断运动演化的本源。领悟混沌，即是领悟‘道’的全体大用，明晓万物生灭、法则流转、乃至己身存在之根由。”

他将自己从穿越、系统、归墟之眼、心象之试、乃至刚刚炼化阴面之力的所有感悟，融汇一炉，阐述出来。尤其强调了混沌的“两面性”与“统一性”，以及其作为“本源”与“过程”的双重意义。

随着他的话语，识海中混沌道种微微震颤，与那卷轴虚影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新炼化的灰黑气流悄然流转，与原本的混沌之力交融，使得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更加圆融、深邃的混沌道韵。

卷轴虚影上，第一个大道符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华！光芒笼罩凌云，带着明显的赞许与认可之意！显然，凌云的阐述，更契合万象真君对混沌的理解，或者说，更接近混沌的本质！

“什么？！”厉无咎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凌云对混沌的认知竟然如此深刻，甚至引动了传承的强烈认可！这岂不是意味着传承很可能要落入此人之手？

“公子，不能让他继续！”鬼老急声道。

厉无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传承考验固然重要，但若真让凌云得了去，再想抢夺就难了。趁现在考验还未完全结束，或许……

他给鬼老和幽老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同时暴起！

鬼老再度催动幽冥鬼判法相，判官笔不再点向凌云神魂，而是挥洒出大片蕴含死亡腐蚀之力的漆黑墨汁，泼洒向卷轴虚影和凌云，意图干扰传承进程！

幽老则身形如电，手中短刺幽蓝毒芒大盛，撕裂空间，直刺凌云后心！这一击蓄势已久，狠辣刁钻，务求一击必杀！

“卑鄙！”南宫烈怒吼，想要拦截，却被早有准备的鬼老分出的数道强大鬼影拼死缠住。

洛雪、凌风等人也惊呼，但距离和实力差距，让他们难以瞬间援手。

眼看凌云就要被偷袭重创，传承也可能被干扰！

然而，凌云仿佛背后长眼，在那幽蓝短刺及体的刹那，他并未回头，也未闪避，只是口中轻吐：

“第二问，由心而发，何必急于一时？”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得到认可的卷轴第一个符文光华大放，一股浩荡的混沌之力以凌云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万象真君遗留的威严与守护之意，如同水波般扫过。

鬼老泼洒的死亡墨汁，触及这混沌光波，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包容、化解。

幽老那凌厉狠辣的短刺，刺入光波范围，顿时感觉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泥潭，力量被迅速分散、消弭，速度骤降，最终在距离凌云后心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短刺上的幽蓝毒芒也迅速黯淡。

“什么？！”幽老大惊，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手臂被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混沌之力缠住，一时竟难以挣脱！

“传承考验期间，妄动干戈者，罚！”宏大古老的意念再次响起。

卷轴虚影上，第二个符文亮起，射出一道混沌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幽老！锁链之上符文流转，幽老周身灵力顿时被禁锢，闷哼一声，动弹不得，连那对短刺都脱手跌落在地。

鬼老见状骇然，连忙收手后退，不敢再攻击卷轴和凌云。

厉无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传承光球和卷轴竟然还有自主护持和惩罚机制！显然，在“万象问道”进行期间，对传承者和考验者动手，会触犯规则。

“公子，这……”鬼老退回厉无咎身边，心有余悸。幽老被混沌锁链捆缚，如同待宰羔羊，让他们投鼠忌器。

厉无咎死死盯着被混沌光华笼罩、仿佛与传承融为一体的凌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知道，此刻再强行出手，恐怕不仅救不了幽老，自己也可能触怒传承规则，引来更可怕的惩罚。

“暂且……静观其变。”厉无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中白骨折扇紧握，指节发白。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眼看传承就要到手，却横生枝节，还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比了下去！

混沌光华缓缓收敛，但仍笼罩着凌云和卷轴虚影。幽老被锁链捆缚，丢在一边，虽未受伤，但颜面尽失，且失去了战斗力。

凌云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厉无咎和鬼老，最后落回卷轴虚影上。

“继续吧。”他对着卷轴，也仿佛对着冥冥中的万象真君意念说道。

宏大古老的意念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善。第一问，尔之解，近道矣。”

“第二问：混沌衍化，何为基？何为序？何为变？”

更加深奥的拷问降临。

厉无咎脸色变幻，知道在混沌之道的理解上，自己恐怕难以胜过这个古怪的小子。但他岂会甘心？目光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对策。

而凌云，已然再次沉浸在大道问答之中。他知道，真正的传承争夺，现在才以另一种形式，正式展开。他必须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通过所有考验，才能真正将混沌篇传承握在手中。

殿堂内，暂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对峙与寂静。只有卷轴虚影的光华流转，以及凌云低沉而清晰的阐述道音，在星空下缓缓回荡。

南宫烈、洛雪等人也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警惕地防备着厉无咎和鬼老。他们知道，即便凌云通过了传承考验，幽冥殿的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最终的冲突，恐怕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