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是掌柜的啊？”老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市井味儿。

“在下便是，道长请坐。”冷清秋（秋月）起身，示意老道坐在客位，自有洛雪奉上清茶。

老道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将怀里的布包“咚”一声放在桌上，也不喝茶，直勾勾地看着冷清秋：“掌柜的，先看看货？”

冷清秋看向凌云。凌云微微颔首。

冷清秋这才上前，小心地解开那灰布。里面果然是一个罗盘状的东西，约有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黄褐色，边缘多有残缺，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扭曲怪异的纹路，中央的指针早已断裂不见，只留下一个凹槽。正如凌风所说，毫无灵力波动，就像一块被岁月侵蚀的普通顽石。

冷清秋仔细端详，又尝试输入一丝月华之力，毫无反应。她微微摇头，看向凌云。

凌云也起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破损罗盘上。就在他目光触及罗盘的刹那，识海中的混沌道种，竟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感应！

这不是灵力波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混沌”相关的“道韵”残留？或者，是材质本身特殊？

凌云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罗盘表面。

触手冰凉粗糙，与普通石头无异。但当他将一丝极其细微、高度内敛的混沌之力渡入其中时，异变发生了！

罗盘表面那些模糊扭曲的纹路，其中几道极其细微的线条，竟然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蒙蒙光芒！若非凌云全神贯注，且混沌之力与之共鸣，根本发现不了！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古老、沧桑、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气息，顺着那丝混沌之力，反馈回凌云的感知。那气息中，充满了混乱、无序、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规律的味道，与他在万象真君传承中感受到的混沌道韵，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更加……“野生”？

凌云迅速收回了混沌之力。罗盘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道长，此物……从何得来？”凌云看向老道，语气平静。

老道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小哥儿看出点名堂了？这玩意儿啊，是贫道前些日子在‘古澜河’下游的淤泥里摸上来的。当时觉得样式古怪，就留着。最近听说城里要开拍卖会，好多人在收古物，就想拿来碰碰运气。怎么样？掌柜的，值不值一百上品灵石？”

古澜河？凌云记得，冷清秋提过，拍卖会有些货物就是从“古澜秘境”出来的，而古澜河似乎就流经那秘境外围。难道这破损罗盘，真的与那秘境，甚至与混沌有关？

“此物材质特殊，纹路奇异，确非凡品。”凌云缓缓道，“但破损严重，灵性全无，具体用途不明。一百上品灵石……要价高了。五十上品灵石，如何？”他尝试讲价，既想拿下，又不想表现得太急切。

老道小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凌云，又看了看冷清秋，忽然咧嘴笑道：“小哥儿是个识货的。不过五十太少了点，八十！就当交个朋友！”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六十五块上品灵石成交。

老道拿到灵石，眉开眼笑，小心地数了又数，才揣进怀里那似乎同样破旧的储物袋中，然后拍拍屁股起身：“掌柜的爽快！以后再有这类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贫道还往你这送！告辞告辞！”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待老道离开，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凌大哥，这罗盘……”洛雪好奇地看着桌上那不起眼的物件。

凌云再次拿起罗盘，仔细感知。这一次，没有混沌之力刺激，它依旧沉寂如石。

“材质很特殊，我的混沌之力能引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内部可能残留着极其稀薄的、与混沌相关的古老道韵或者物质。”凌云沉吟道，“但破损太严重，核心的‘指针’和部分关键纹路缺失，恐怕难以复原其原本功能。不过……或许可以从中解析出一些关于那种古老混沌气息的信息，或者……作为寻找类似物品的‘样本’。”

他将罗盘小心收好。这意外的收获，让他对那所谓的“古澜秘境”和拍卖会，更加感兴趣了。

“拍卖会的消息越来越具体了。”南宫烈道，“据说三日后，拍卖行会公布部分重要拍品的预览名单和拍卖规则。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去。”凌云点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另外，店里这几天多留意，像刚才那老道这类出售不明古物的人，或许还会出现。幽冥殿的人，可能也会在拍卖会前夕更加活跃。大家务必提高警惕。”

当晚，凌云独自在静室中，再次取出那破损罗盘研究。

他尝试以各种方式向其注入混沌之力，但除了第一次那微弱的闪光，再无其他反应。似乎那残留的“活性”已经耗尽。

他又尝试以神识深入探查其内部结构。罗盘内部并非实心，而是有着极其复杂、细微的孔洞和纹路脉络，但大多已经堵塞或断裂。在混沌道种的辅助感知下，他能隐约“看”到，这些脉络的排布，似乎符合某种极其古老、与星辰运转或空间定位相关的阵法原理，但又似是而非，充满了混乱与不协调。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功能性的罗盘。”凌云得出结论，“更像是一个……试验品？或者某个更大装置的一部分残件？它所蕴含的混沌气息，也更加原始、混乱，与万象真君那种趋于秩序和演化的混沌之道不同。”

这让他联想到万象真君镇压的“混沌阴面”。莫非，这种更加原始混乱的混沌，在世间还有其他遗留？古澜秘境，是否就是一处这样的地方？

他将罗盘收起，心中对三日后的拍卖会预览，充满了期待。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更多线索。

而与此同时，在天枢城另一处隐秘的据点内。

鬼面听着属下的汇报。

“……已初步排查城中近期新开的店铺十七家，外来可疑修士团伙二十三支，其中有三家店铺和五支团伙需要进一步关注。另外，四海拍卖行即将公布拍品预览，根据我们安插的暗线消息，此次拍品中，确实有几件疑似与‘古澜秘境’核心区域有关的残破古器和玉简，其中一件残破的‘定星盘’，据鉴定师透露，其纹路与已知的任何阵法流派都不同，且材质蕴含一丝极其古怪的‘混乱’气息，疑似与上古某种失传的‘混沌占卜’或‘乱空阵法’有关。”

“定星盘？混乱气息？”鬼面眼中幽光闪烁，“很好。重点关注这件东西。另外，继续加派人手，盯紧那些可疑目标。拍卖会，将是我们最好的‘钓鱼’时机。不管凶手是谁，只要他们对‘混沌’相关之物有兴趣，就很可能现身。”

“是！”

夜色渐深，天枢城依旧灯火阑珊。平静的表面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拍卖会，以及那隐藏在暗处的“混沌”线索，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云隐丹符阁内灯火熄灭，仿佛融入了城市的夜色。而属于它的故事，以及与那破损罗盘、拍卖会、幽冥殿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