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大多不识字,一些政令很难直接传达到他们这处。”沈越和她聊起建学堂的事,“这处这许多年竟然连公学堂都没设立过。我问了刘指挥,盐场那边人多些,也只有几处私学塾,穷人家的孩子想念书,不比登天简单多少。这个金,当真是狼子野心。”
未教化过的愚民最好蒙骗与煽动了。
但是压迫太狠的话,定生异变。或逃或反,端看带着人的想法了。
“一个卫所设几个人回来传话,日久了,怕也会藏些小心思。”小满说。
沈越点头,给她倒了杯白水:“天晚了莫喝茶了,莫走了困。这个是后话了,希望这个法子能多管用些时候,待我稳定了此间局势,再来想法整改。路漫漫兮,慢慢行。”
小满忽然想起了看过的年代剧,那会儿会在墙上刷标语。
“哎,可以弄那个,我记得不是有贴告示的地方吗?可以在那处把最近一年之内要一直持续的政令写下来。”小满眼睛一亮地说。
沈越看她这样灵动的表情就从心底里抑制不住的涌出笑意。此前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有趣的人,但是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个懂礼的小娘子,从未逾越过分毫,如今终于对他不大设防了。
“百姓不识字,府衙发的布告,应是没人看的。”沈越把杯子递到她手中,示意她喝。
小满接过,喝了一口,说:“不是没人看,估计是看不懂,还得等识字的人来念,念出来了,也文绉绉的,听也听不懂。说不得张贴上几日,就被风吹破了。和自身又不大相关,那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找一面墙,刷白,然后写上红字。大一些,简单些,直白些。让人听过一遍就能记住,看过两遍,说不得字也识得了。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沈越轻声接道。
“比如,要想富先修路,多养猪多种树,诸如此类的。念一遍就懂,念两遍就永生难忘。”
沈越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份京城少年日报如何传播的如此广泛,最重要的就是够直白。读书人,看着新奇,虽直言,也勉强看了。只勉强识字的人,一读就懂,也愿意看了。转而读给不识字的人听,朗朗上口,一听就明白了。各得其乐,卖得又便宜,可不有人愿意买吗?可不卖得多嘛。
“甚是有理,我回去就把最新的朝廷的政令让人去各卫所各村全都刷写了。”沈越开始琢磨那句要想富先修路。
富裕不富裕,还在其后,若是路修好了,他巡视各卫所就不用这许久的时间了。若是哪处有外敌来犯,得到消息能及时,增援的也会更及时些。
到时候哪里还能让建奴嚣张。
还有许多话想要与她说道,但已有人进来掌灯了。
天晚了,不能再留她了,沈越有些不舍的送她出去,“再过一月,间完苗,大田里就没有太多需要干的活了,你便去辽阳府住上两日,也陪陪池儿。”
小满点头应了。
徐子健送她和狗子回家。
“健哥,你和你的那个哥,日后就跟着沈大人了吗?”小满问徐子健。
“嗯。沈大人正在想法给成哥的父亲平反。但这事,还不是他一个小小辽东巡抚能做得了什么的,应是沈阁老在使力,不出月,应会上折子了,到时就看皇上的圣意了。”
小满点头,这是好事。
“若是真的平反了,成哥在军中便能顺理成章谋个参将之职,那样,便可一展拳脚了。”徐子健稍露笑意,到时候他努努力,哪怕做个游击将军呢,日后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平反了,不回京城吗?”小满问。
“镇西王,本就是马背上的王,如何能苟活于京城。”
第二日是个阴雨天。
小满没有去下田,反而撑着一把村里人自己糊的纸伞,在院子里种花。
“秦老夫人说这花会长成很大一株,咱种在哪里?”小满征询两兄弟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