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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怕看着灯笼。“好漂亮。红色的，金色的云彩。”阿毛点头。“嗯。阿灯做的灯笼，也是红色的，金色的云彩。他做了好多，挂在门口，挂在巷口，挂在路边。晚上来的人，看到光，就知道这里有家。他走了，灯笼破了。我做了新的，挂上了。光又亮了。”

守井人从井底爬上来，看着那盏灯。“阿灯。我认识他。他来过井边，打水洗灯笼。他说，灯笼要经常洗，不然红纸会褪色。他洗了三年，洗了好多灯笼。他的灯笼，从来都是亮亮的。后来他走了，把灯笼留在库房。你做了新的，挂上了。他知道了，会高兴的。”

那天晚上，阿毛又做了一个灯笼。比第一个小一点，圆圆的，红纸金云。他提着它，走到村口。路很长，很黑。灯笼的光很小，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但他不怕。光虽然小，但它在亮。一步一步，走了很久。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快亮了。爹站在路口，看着他。阿毛把灯笼挂在村口的树枝上。风吹过来，灯笼晃了晃，光照在爹的脸上。爹笑了。

“爹，我做了灯笼。挂在渡人坊门口一盏，挂在村口一盏。晚上来的人，看到光，就知道渡人坊在哪，家在哪。你站在路口，也能看到光。知道我在路上，在走，在回来。”

阿毛回到渡人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巷口的灯笼还亮着，橘红色的光在晨光里淡了，但没有灭。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盏灯。黑、小怕、大家都围过来。

“阿毛，你晚上走夜路了。”黑说。阿毛点头。“嗯。提着灯笼走的。光很小，但够用。照亮脚下，不会踩坑，不会走歪，不会掉河里。阿灯说得对，晚上路黑，点一盏灯，照亮路，也照亮家。”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看着灯笼。“阿毛，你以后晚上也能出门了。可以去村口看你爹了。”阿毛点头。“嗯。可以了。提着灯笼，照亮路。走多久都不怕。”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灯笼里的火种，引路的灯。阿灯做了三年灯笼，挂在门口，挂在巷口，挂在路边。晚上来的人，看到光，知道这里有家。他留下的灯笼，破了。我做了新的，挂上了。光又亮了。又做了一个，挂在村口。爹站在路口，能看到光。晚上来的人，也能看到光。知道渡人坊在这里，家在这里。阿灯没白做。他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灯笼。灯笼晃了晃，光也跟着晃。橘红色的光照在碑上，照在那些名字上。那些名字，好像亮了一点。那些被阿灯的灯笼照过路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提着灯笼，走在路上。二狗提着灯笼，走在路上。三妮提着灯笼，走在路上。四蛋提着灯笼，走在路上。他们都提着灯笼，走在从渡人坊到村口的路上，笑着。大丫说：“阿毛，你也有灯笼了。”阿毛点头。“嗯。阿灯的灯笼。我做了新的。”二狗说：“红色的，好看。”三妮说：“金云会飘。”四蛋说：“晚上不怕了。”他们笑着，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提着阿灯的灯笼走路。我提着自己做的灯笼走路。阿灯没白做。你们没白走。我学会了。我会做给别人用的。我会挂更多的灯笼，照亮更远的路。”

那天晚上，阿毛又做了三个灯笼。一个挂在巷口，一个挂在村口，一个挂在他和爹之间那段路的最中间——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三个灯笼，三点光，连成一条线。从渡人坊到村口，从村口到渡人坊，路亮了。晚上，阿毛提着灯笼走在路上，能看到前面的光，也能看到后面的光。他不再怕黑了。

渡的珠子微微发光，那光芒很淡，像萤火。像是在说：都会点亮的。都会照到的。都会传下去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