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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布偶里的娘心，藏着的等

笛子被挂在巷口的第三天，阿毛在柴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布娃娃。不是普通的布娃娃。它很小，只有他两个拳头大，是用碎布头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和阿毛缝的衣服一样丑。娃娃的头发是用黑线绣的，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嘴巴是用红线缝的，弯弯的，像在笑。娃娃的身体里塞的不是棉花，是——纸。纸塞得鼓鼓囊囊的，从破洞里露出一个角。阿毛蹲下来，把纸抽出来，展开。纸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和小孩写的一样。

“我叫阿偶。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学会了缝布娃娃。我缝了一个，像我娘。我娘死了，我想她。我每天抱着布娃娃睡觉，叫她娘。后来我要走了。我把布娃娃留在柴房。如果有人看到，帮我告诉后来的人，想娘的时候，抱抱它。它不哭，不闹，一直等你。”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阿偶。住了两年。学会了缝布娃娃。她缝了一个像她娘的布娃娃，每天抱着睡觉，叫它娘。她走了，把布娃娃留在柴房，等有人来抱。

阿毛把布娃娃抱在怀里。很软，很轻，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他摸着娃娃的脸，黑线绣的头发，墨点点的眼睛，红线缝的嘴巴。弯弯的，像在笑。他想起他娘。翠芳。她还在这里，在渡人坊，每天站在阿花身后，看着他。他不是阿偶，他娘没死，他不用抱布娃娃叫娘。但他想抱。他抱着布娃娃，就像抱着他娘。虽然他抱不到，但布娃娃是软的，有温度的。他抱了很久。

“黑，你看。阿偶缝的布娃娃。”黑走过来，看着布娃娃。“它好小。像阿毛。”阿毛点头。“嗯。像我。阿偶缝的时候，也许想的是她自己。也许想的是她娘。也许想的是以后来的人。会有人和她一样，想娘，没娘，需要一个布娃娃。”

小怕缩在银白色小衣服里，看着布娃娃。“阿毛，你也有娘。你娘就在渡人坊。你不用抱布娃娃。”阿毛点头。“嗯。我有娘。她就在我身后，每天看着我。我不用抱布娃娃。但我想抱。抱它的时候，就像抱到娘了。虽然它不是真的，但它暖的，软的，不会推开我。”

那天晚上，阿毛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和笛子放在一起。他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布娃娃。弯弯的嘴巴，像在笑。他也笑了。娘在隔壁厢房，和翠花在一起。他喊了一声“娘”，翠芳应了一声“嗯”。他听到了。他不用抱布娃娃叫娘。但他知道，阿偶没有娘。阿偶的娘死了。阿偶缝了一个布娃娃，叫它娘。抱了两年，走了。布娃娃留在柴房，等有人来抱。阿毛抱了。他替阿偶抱了。

第二天，阿毛把布娃娃从枕头——柴房最里面的角落，一堆旧柴禾旁边。他没有拿走。他觉得布娃娃应该留在这里。以后会有人来柴房搬柴，会看到这个布娃娃，会抱它，会想娘，会不哭。

“阿偶，你的布娃娃还在。我抱过了。软软的，暖暖的。你缝得很好。你娘知道了，会高兴的。”

阿毛在布娃娃旁边放了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字。“这是阿偶缝的布娃娃。她缝它，像她娘。她抱了两年，走了。你想娘的时候，抱抱它。它会等你。”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布偶里的娘心，藏着的等。阿偶缝了两年布娃娃，抱了两年，叫了两年娘。她走了，把布娃娃留在柴房。我看到了，抱了。它还是软的，还是暖的。阿偶没白缝。她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想娘的时候，抱抱它。它会等你。”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柴房的门。门开了，布娃娃在角落里，被风吹得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那些和阿偶一样想娘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抱着布娃娃，叫娘。二狗抱着布娃娃，叫娘。三妮抱着布娃娃，叫娘。他们都抱着布娃娃，站在柴房里，看着阿毛。大丫说：“阿毛，你也有娘。”阿毛点头。“嗯。我有娘。她就在渡人坊。”二狗说：“你不用抱布娃娃。”三妮说：“但你抱了。你替我们抱了。”四蛋说：“你替我们想娘了。”他们笑着，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抱布娃娃叫娘。我抱布娃娃没叫娘，但我抱了。我替你们抱了。你们的娘，在天上，也会看到的。她们知道你们想她们。她们会高兴的。”

那天晚上，阿毛去找翠芳。翠芳坐在厢房里，和阿花说话。阿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娘。”翠芳抬头。“嗯？”阿毛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想抱她。手从她身上穿了过去。他收回手，哭了。“娘，我抱不到你。”翠芳蹲下来，和他平视。“抱不到，但你在。我也在。够了。”

阿毛点头。“嗯。够了。阿偶抱不到她娘，她缝了一个布娃娃。我抱不到你，但我有布娃娃。我抱了它，就像抱到你了。”

翠芳看着阿毛。“阿毛，你长大了。”阿毛点头。“嗯。又长了一点点。”

第三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