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歌花园的治愈之光如细雨般洒落战场。那光芒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由无数微小彩虹色光点构成的雾状能量流，它们接触到的物体——无论是受伤的战士、破损的装甲，还是被腐化能量污染的地面——都会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陈默躺在爆炸产生的深坑边缘，全身被这种光芒包裹。他能感觉到光芒正在与体内的腐化能量激烈对抗，像是在进行一场微观层面的战争。紫色纹路的扩张被暂时遏制，意识中的腐化低语也变得微弱，但治愈之光无法根除腐化——那种能量已经与他体内的创世者烙印深度纠缠，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共生状态。

“老板！坚持住！”王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泰坦装甲已经多处破损，面罩打开，露出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

陈默想要回答，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勉强抬起左手，手背上的紫色纹路在治愈之光中缓慢脉动，像是在呼吸。

“别动，元素生命说这需要时间。”林晚跪在旁边，她的灵能感知全力展开，监控着陈默体内的能量变化，“治愈之光在建立隔离屏障，防止腐化扩散到你的神经系统和核心器官。但根除...暂时做不到。”

战场上的混乱正在被控制。失去巢脑指挥的虫群虽然数量依旧庞大，但已陷入各自为战的状态。地精商人格鲁克投下的燃烧弹在虫群中制造出大片火海，石金属生物们则从后方切入——它们对虫族甲壳有着天然的克制力，那些坚硬的几丁质在它们的晶体前肢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最重要的是，十二台量产型泰坦装甲正在战场上展现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这些装甲虽然没有原型机那么强大的性能，但它们的协同作战能力令人震惊。三台一组，形成四个战斗小组，每个小组都有明确分工：一台负责正面强攻，一台负责侧翼掩护，一台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它们之间的信息共享几乎没有延迟，装甲内置的战术AI能够根据战场态势实时调整阵型。

“第三小组，右翼三点钟方向，出现精英闪现虫集群！”指挥频道里，小刀的声音清晰冷静，“第四小组向左迂回，用空间锚定雷封锁它们的跳跃路径。第一小组保持正面压力，第二小组准备EMP覆盖。”

命令被迅速执行。四台装甲同时动作，像精密的机械舞者，在虫群中切割出一道道死亡弧线。当十二只闪现虫试图通过空间跳跃突袭时，提前布设的空间锚定雷爆炸，那片区域的空间变得“黏稠”，闪现虫的动作瞬间迟缓，然后被集火消灭。

“战损报告：量产型三号左臂受损，能源效率下降30%；七号腿部关节卡顿，正在自修复。”赵铁的声音传来，他正在战场后方指挥装甲的维护和轮换，“原型机方面...老板的情况不容乐观，王鹏的装甲还能维持基本功能，我的...能源核心过载，需要至少六小时冷却。”

“让量产型接管主要战线。”王鹏咬牙，“我们必须撑到虫群完全崩溃。”

“石金属生物在帮忙，但它们似乎...不太会配合。”林晚抬头看向战场，那些晶体生物虽然战斗力强大，但攻击方式单一，经常误入友军火力范围，“我需要去协调一下。”

“小心。”陈默用尽力气说出两个字。

林晚点头，站起身，灵能感知全开，开始在战场上游走。她不是去战斗，而是充当“翻译官”和“协调者”——用灵能与石金属生物沟通，引导它们攻击最有价值的目标；同时向装甲小组传递虫群的薄弱点和潜在威胁。

这种跨物种、跨维度的联合作战，在整个实验场的历史上可能都是第一次。

晶歌花园的元素生命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它们提供的环境稳定装置发挥了关键作用。那个巨大的多面体水晶塔持续释放着稳定的时空场，不仅干扰了虫群残余的空间跳跃能力，还梳理了战场上混乱的能量流，让幽冥城一方的灵能武器效率提升了至少15%。

“这些家伙...虽然不打仗，但辅助能力一流。”格鲁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他的走私船正在战场上空盘旋，用简陋的机炮点射落单的虫族，“不过我得说，你们欠我的钱更多了！那些燃烧弹可不便宜，还有我的船需要维修——刚才差点被一只闪现虫撞下来！”

“账单我们认。”陈雨在后方指挥中心回应，“但现在请继续提供空中支援。”

“只要报酬到位，格鲁克永远可靠！”地精商人发出尖锐的笑声，“对了，我看到你们那个大老板躺下了？需要我这里有治疗药剂吗？从一个精灵药剂师那儿搞来的，效果很好，就是...有点副作用，可能会暂时长点叶子什么的...”

“暂时不需要。”陈雨拒绝了这个可能让情况更糟的建议。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虫族在四台泰坦装甲的围攻下被撕碎时，战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燃烧弹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以及伤员微弱的呻吟声。

胜利了。

第二次虫族入侵，规模是第一轮的近七倍，还有与腐化融合的新变种，但他们守住了。

代价是惨重的。

三百名精锐战士，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十五台泰坦装甲，三台原型机全部受损，其中陈默的那台彻底损毁；十二台量产型，五台需要大修，三台中度损伤，只有四台还能维持基本作战能力。

但战绩是辉煌的。

初步统计，消灭虫族总数：约五万三千只。其中包括：静默者二百一十只，闪现虫四百七十只，精英护卫虫八百九十只，以及最重要的——巢脑一只。

“巢脑的碎片已经收集。”小刀报告，“但大部分都损毁了，只有一些组织样本还算完整。另外，我们从它的残骸中发现了这个。”

他传回一张图像：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与腐化之地的晶体材质相似，但内部封存着复杂的能量结构。

“那是...控制核心？”陈雨分析图像，“巢脑可能不是生物，而是某种生物机械复合体。这块晶体就是它的‘大脑’。”

“先封存，严格隔离。”陈默在医疗床上虚弱地说，“腐化能量可能具有传染性，所有接触过巢脑残骸的人员都要隔离观察。”

他的状况暂时稳定了。治愈之光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膜般的能量屏障，将腐化纹路限制在现有范围内。但陈雨扫描后发现，腐化能量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进入了某种“潜伏期”——它们在等待，等待陈默状态虚弱时再次爆发。

“我需要和晶歌花园的智慧生命通话。”陈默说。

几分钟后，通讯建立。

“理解者，你的状态让我们担忧。”智慧生命的声音传来，“腐化是古老的灾厄，我们曾见过它的蔓延。治愈之光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有根除的方法吗？”陈默问。

“有，但需要你前往‘纯净之源’——那是我们维度最古老的能量节点，可以净化一切污染。但路途遥远，需要通过七个危险的能量旋涡，而且...纯净之源本身就在衰弱，可能无法完全清除已经与你的烙印融合的腐化。”

“还有其他方法吗？”

“或者，你学会与腐化共存，但保持自我不被吞噬。”智慧生命停顿了一下，“历史上曾有一个文明做到过，他们被称为‘平衡者’，在腐化与秩序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但具体方法已经失传。”

“平衡...”陈默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如果我体内的创世者烙印能压制腐化...”

“那需要你的意志足够强大，而且烙印本身不能受损。”智慧生命警告，“但根据我们的观察，你的烙印似乎...不完整。它像是某个更伟大存在的碎片，虽然强大，但有缺陷。”

不完整的烙印。陈默早就猜到了这一点。系统、鬼币、创世者权限...这一切背后肯定有一个完整的体系，而他只是接触到了冰山一角。

“我明白了。感谢你们的帮助。”

“星光花园愿意与理解者保持友谊。”智慧生命说，“当你们准备好时，我们可以提供前往纯净之源的星图。但现在...你们需要先修复自己的世界。”

通讯结束。

陈默躺在医疗床上，看着天花板。体内的腐化能量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虽然暂时安静，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冰冷、饥渴、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

“哥哥，实验管理系统又发来提示了。”陈雨走进医疗室，脸色复杂。

“说什么？”

“第二轮测试结束，我们的表现被评定为‘超越预期’。文明晋升资格确认，但因为检测到腐化污染，晋升暂缓，进入观察期。”陈雨读着信息，“下一阶段测试待定，将基于污染进展调整。”

陈默苦笑：“所以他们不只是观察我们的战斗表现，还在观察腐化在我体内的发展？”

“看起来是这样。”陈雨担忧地握住他的手，“哥哥，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了。每次测试都只是应对，而测试者永远掌握主动。”

“我知道。”陈默握紧拳头，“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他挣扎着坐起来，虽然全身都在疼痛，但眼神坚定。

“召集所有人，开会。”

一小时后，要塞指挥中心。

所有核心成员到场，包括刚从战场下来的王鹏、赵铁，还有远程连接的格鲁克和史金·铁锹（后者在灰烬旷野的营地里通过通讯器参会）。

“首先，感谢所有人的奋战。”陈默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我们守住了家园，但这只是开始。根据现有情报，我判断接下来的威胁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他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三张图像。

第一张：灰烬旷野的融合怪物。那只驮着类母巢结构的巨型晶体生物，虽然行动缓慢，但正在朝通往虚空的裂缝前进。

第二张：腐化之地边缘，更多晶体眼睛升起的画面。

第三张：实验管理系统的提示界面。

“第一，灰烬旷野的腐化母巢。如果它进入虚空，可能会直接威胁到裂缝。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它。”

“第二，腐化之地本身的威胁。那些晶体眼睛可能代表着腐化的‘观察者’，它们在监视，可能也在准备更大规模的行动。”

“第三，实验管理系统。我们的晋升被暂缓，下一轮测试会基于我的腐化进行调整。这意味着，如果我体内的腐化失控，下一轮测试可能会是针对腐化化目标的专项测试——可能是清除我，也可能是清除整个幽冥城。”

房间里一片寂静。

“所以我们需要三线作战？”王鹏皱眉，“我们的力量不够。”

“所以要借助盟友，而且要主动出击。”陈默说，“我建议分三组行动。”

他详细说明计划：

第一组，由王鹏、赵铁带队，前往灰烬旷野，与石金属生物联手，在腐化母巢抵达裂缝前摧毁它。这需要泰坦装甲的支援，所以装甲维修和量产必须加速。

第二组，由小刀、林晚带队，深入腐化之地边缘进行侦察，尝试了解腐化的运作机制，寻找可能的弱点。这需要最精锐的潜行和感知能力。

第三组，由陈默、陈雨、墨师组成，留在要塞，研究如何对抗腐化能量，同时尝试与实验管理系统进行更深层次的“对话”——不是被动接受任务，而是主动询问规则，甚至尝试修改规则。

“另外，格鲁克和史金。”陈默看向通讯界面，“我们需要你们提供更多资源和技术支持。格鲁克，你能否弄到更多对抗腐化的装备？史金，灰烬旷野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资源点？”

格鲁克搓着手：“对抗腐化的装备...有倒是有，但价格嘛...而且需要从很远的维度调货，至少要二十天。”

“钱不是问题，时间尽量缩短。”陈默说，“另外，我需要你帮我打听‘平衡者’文明的情报，任何相关信息都要。”

“平衡者？”格鲁克一愣，“那可是禁忌话题！涉及那个文明的情报都被某个高等存在封锁了...得加钱！而且我不能保证能弄到多少。”

“尽力而为。”

史金则说：“资源点...我知道几个，但都在危险区域。其中一个在哭嚎峡谷深处，那里有高纯度的能量晶簇，但峡谷里的能量风暴能撕碎任何飞行器。另一个在机械坟场边缘，但钢铁兄弟会的残余势力还在那里活动...”

“把坐标和情报发来，我们会评估风险。”

会议结束后，陈默单独留下了陈雨和墨师。

“哥哥，你真的要尝试与实验管理系统对话？”陈雨担忧地问，“那可能触发更严厉的规则。”

“我们必须冒险。”陈默展示出手背上的紫色纹路，“腐化在我体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如果我能利用这种变数，也许能撬开系统的某些限制。”

墨师沉思道：“根据阿斯特拉文明的记录，测试者虽然设定规则，但规则本身可能有漏洞。比如，他们禁止直接攻击测试者，但不禁止测试者了解规则；他们禁止某些技术发展，但如果你是在测试之外获得那些技术，他们可能不会干预。”

“你的意思是...”

“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贸易’‘探索’这些非测试行为，获取测试禁止的技术。”墨师说，“然后，在测试中使用这些技术，打测试者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但符合逻辑：实验管理员在观察他们如何应对测试，但如果在测试中使用了管理员不知道的技术，管理员会如何反应？是禁止，还是作为新数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