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三十一天。

造船坞内，三艘方舟级母舰已全部完成外壳装配，如同三头蛰伏的金属巨兽，内部灯火通明，数千名工程师在进行最后的系统集成测试。但比战舰更急需确定的，是登上这些战舰的人。

幽冥城中央广场被改造成巨大的选拔场地。重力调节器将局部区域的重力提升至1.5倍标准值，模拟虫族星球环境。空气中弥散着低浓度的神经毒雾模拟剂——安全，但足以让不适者头晕目眩。

选拔公告发布七天内，报名人数超过二十万。这几乎是幽冥城及其附属势力所有战斗人员的八成。此刻，广场上人声鼎沸，种族混杂：人类士兵队列整齐，亡灵军团的骸骨战士静立无声，元素位面来的火元素生物在特制容器中跃动，甚至还有几名地精工程师举着“后勤技术兵种”的牌子挤在人群中。

观礼台上，陈默与核心成员并排而坐。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选拔总负责人王鹏身上。

“开始吧。”

王鹏点头，向前一步，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远征军选拔，第一阶段：基础适应性！”

话音刚落，广场地面亮起数十个圆形法阵。每个直径百米的法阵内，重力骤然提升至1.8倍，毒雾浓度调到实战标准的80%。第一批五百名志愿者踏入法阵。

几乎瞬间，就有人脸色煞白，踉跄跪倒。医疗机器人迅速入场将淘汰者拖出。

“重力耐受只是入门。”王鹏的声音冷酷，“在虫族星球，你们要穿着四十公斤的动力装甲在这种环境下战斗数小时。撑不住的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退出。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经历过末日筛选的战士。

陈默看着数据面板。实时淘汰率：23%。比他预想的要好。

第二阶段在当天下午进行：实战模拟。

选拔者被编成五人小队，进入全息投影构筑的虚拟战场。场景是根据虫族意识碎片数据还原的母巢外围——扭曲的肉质通道、滴落腐蚀液的囊泡、成群的低级虫族单位。系统会根据表现评分：击杀效率、团队协作、战术应变、以及最重要的——在突发状况下的心理稳定性。

观礼台上，陈曦指着其中一个屏幕：“第三十七小队，那个用双刀的女战士，数据很亮眼。”

画面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性正在虫群中穿梭。她的动力装甲明显是自改型号，关节处有额外的喷射口，让她能在1.8倍重力下做出近乎诡异的机动动作。双刀每次挥出，都精准切入虫族的外骨骼关节缝隙。

“她叫林晚，前特种部队格斗教官，灵能觉醒方向是‘动态视觉强化’。”小刀的情报总是及时递上，“三个月前加入幽冥军团，在三次清剿任务中评级均为S。缺点是……不太合群，拒绝担任任何指挥职务。”

陈默注意到，林晚确实很少与队友配合，更像是单兵突进。但她的队友似乎很默契地围绕她的攻击节奏进行补位和掩护。

“那支小队其他人也不简单。”王鹏调出数据，“队长是个前消防员，灵能方向是‘危险预知’；狙击手来自亡灵国度，是个骷髅射手，箭矢附带灵魂灼烧；医疗兵是元素位面来的水元素裔，擅长净化毒素；还有一个盾卫，是赵铁亲手带出来的徒弟。”

一支全明星队伍。

“记录，重点观察。”陈默说。

选拔进行到第五天时，意外发生了。

第七号模拟战场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全息投影剧烈扭曲，原本设计好的虫族单位行为模式出现异常——它们不再按照预设程序攻击，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包抄、设伏，甚至懂得破坏虚拟环境中的掩护物。

“系统被入侵了！”控制台的技术员惊呼。

画面中，一支正在执行潜入任务的小队陷入绝境。他们被三倍于预期的虫族单位包围，退路被切断。更糟糕的是，虚拟系统中的“死亡惩罚”虽然不会真的致死，但会施加真实的精神冲击，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留下心理创伤。

小刀已经消失在原地，三秒后，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不是外部入侵。是选拔者中有精神系能力者，无意间——或者有意——干扰了全息系统的神经信号接口，引发了数据反噬。”

“哪个人？”陈默问。

“十一号小队，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登记名：陆文。灵能方向：信息感知与处理。”

陈默调出陆文的画面。他看起来很普通，二十五六岁，在混乱的战场中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不断推着眼镜，脸色苍白。但数据流显示，以他为中心，正辐射出异常强烈的灵能波动。

“他在尝试‘理解’系统，结果扰乱了系统。”陈曦快速分析，“他的能力本质可能是‘与电子或灵子信息流直接交互’，这种人极其罕见，但也极其危险——对敌我都是。”

模拟战场内，情况急剧恶化。虫族单位开始出现不应有的变异形态，虚拟环境开始崩塌。

“终止测试！强制弹出所有人员！”王鹏下令。

但已经晚了。陆文似乎陷入了某种信息过载的癫狂状态，他抱着头蹲下，眼镜摔碎，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而他释放的灵能扰动如同病毒，正顺着系统连接反向蔓延，威胁到整个选拔系统的核心服务器。

“切断物理连接！”技术员喊道。

“不行！还有十七名选拔者困在深层模拟中，强行切断可能造成不可逆脑损伤！”

陈默站起身。他没有走向控制台，而是直接调出了系统商城。

“搜索：精神域场稳定与隔离方案”

刷新的列表中，一个选项高亮显示：

“大范围灵能镇定结界（一次性）”：可覆盖直径五百米区域，强制平复所有非自然灵能波动，持续时间三十分钟。售价：9,800,000鬼币。

“购买”

几乎在点击完成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陈默为中心扩散开来。广场上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松，仿佛压在精神上的巨石被移开。模拟战场内的异常扰动戛然而止，崩塌的虚拟环境稳定下来。

技术组趁机切出所有人员。医疗队冲上前，陆文被第一时间送上担架，他仍在无意识地抽搐，但至少灵能暴走停止了。

“他怎么样了？”陈默问赶来的医疗主管。

“脑皮层轻微灼伤，信息过载导致短期记忆区受损，需要至少两周静养。”主管摇头，“但他的能力……如果能控制好，会是极其珍贵的情报分析员，甚至可以直接‘阅读’虫族意识网络的信号。”

“全力治疗。”陈默只说了四个字。

他走到刚刚恢复平静的选拔者队列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后怕，有敬畏，也有期待。

“刚才的意外，看到了吗？”陈默的声音平静，却传遍每个角落，“在虫族星球，情况只会比这更糟。那里没有系统保护，没有强制弹出选项。一旦陷入意识攻击或者信息污染，要么靠自己撑过去，要么死。”

他顿了顿：“而这，才是选拔的真正意义。我们要找的不是最会杀敌的人，而是在最混乱、最绝望、最超出理解的环境下，依然能保持理智、做出正确判断的人。”

“所以，第二阶段规则调整。”王鹏接过话，“所有小队，增加‘突发异常事件’测试项。我们会随机植入系统错误、虚假情报、甚至队友叛变模拟。评分标准：生存率占40%，任务完成度占30%，心理稳定性评估占30%。”

选拔进入更残酷的阶段。

但没有人抱怨。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明白城主说的是对的——真实的战场，从不会按剧本走。

第七天，陈默亲自面试特殊人才。

第一个走进临时面试帐篷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

“城主大人，我叫周启明，原生物研究所基因工程部主任。”他推了推眼镜，“我想申请加入远征军，但……我不是战斗人员。”

“你的专长？”

“虫族生物学研究。”周启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我分析了我们捕获的所有虫族样本，包括上次战斗留下的组织碎片。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基因修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