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笔记本，上面是手绘的复杂基因图谱：“虫族的基因序列中有大量人工插入的‘限制性表达开关’。正常情况下，它们只能发挥基础生理功能。但一旦接收到特定频率的灵能信号，这些开关就会打开，释放出隐藏的进化潜能——比如我们见过的瞬间甲壳硬化、酸液喷射能力强化等等。”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虫族的进化是受控的？”

“不完全是受控，更像是……预设了进化路线。”周启明兴奋地指着图谱上的几个节点，“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都是‘进化选项’，就像游戏里的技能树。虫族母体根据环境需要，向族群发布信号，开启特定的基因开关，引导整个族群朝某个方向进化。”

“这有什么实战意义？”

“太有意义了！”周启明几乎要拍桌子，“如果我们能破解信号频率，甚至模拟母体信号，我们就能——第一，误导虫族进化出无用的性状，浪费它们的生物资源；第二，反向诱导，让它们进化出对自身有害的性状；第三，最理想的，直接发送‘自毁指令’。”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陈默问。

“一个移动实验室，最先进的基因测序仪，灵能信号发生器，还有……”周启明深吸一口气，“至少十个不同种类的虫族活体样本，最好是高级单位。死的不行，基因开关在死亡后会锁死。”

“到了虫族星球，活体样本要多少有多少。”陈默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欢迎加入远征军，周博士。你的实验室会在‘幽冥号’母舰上，预算无上限。”

周启明激动得手都在抖。

接下来面试的，还有擅长在极端环境中进行工程作业的“深渊建筑师”；有能通过品尝土壤和分析空气成分，判断出地下结构的“地质共鸣者”；有专门研究异星生态，提出“用生物武器对抗生物武器”的激进派学者……

每个通过面试的人，陈默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去？”

答案五花八门：

“为了报仇。我妹妹死在第一次虫族入侵里。”

“为了钱。公告说战利品可以按贡献分成。”

“为了见识不同的世界。我是个探险家。”

“不知道……就是觉得该去。”

陈默全都记录下来。他知道，动机的纯粹与否，在绝境中会极大影响一个人的选择。

第十四天，选拔进入最后阶段：压力测试。

通过前两轮的五千名候选者，被投放到城外一百公里处的实战训练区。那里被改造成微缩版的虫族地貌：喷洒了腐蚀液的沼泽、会突然闭合的肉质陷阱、随机出现的低级虫族单位（被麻醉控制，但攻击性保留）。

他们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七十二小时，同时完成一系列任务：建立前哨站、采集指定样本、护送“重要物资”（实际是定位信标）、以及最终——攻占模拟的“虫族孵化节点”。

没有补给空投，没有中途退出，伤亡率模拟开启——被判定“阵亡”者直接淘汰。

陈默通过无人机群实时观看。

第一天，就有超过八百人因各种原因“阵亡”：陷阱、毒气、虫族伏击、甚至队员间的误伤。

第二天，一支小队发现了规则漏洞：他们不去执行任务，而是伏击其他小队，抢夺任务物品。这种行为在真实战场上可能有效，但在选拔中被判定为“恶意损害团队协作”，整队取消资格。

第三天清晨，仅剩的两千余人发起对孵化节点的总攻。战斗持续了六个小时，最终以63%的“伤亡率”代价，攻占了目标。

当幸存者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幽冥城时，迎接他们的是热食、干净的床铺，以及最终的入选名单。

又过了三天，名单公布。

远征军总编制：一万两千人。

其中战斗人员八千人，分为三个主力旅，由王鹏统一指挥；技术兵种两千人，涵盖工程、医疗、科研，由陈曦调度；后勤与支援两千人，包括驾驶员、维修工、厨师——是的，哪怕是星际远征，也需要好厨师维持士气。

特殊人才单独编组，代号“智囊团”，共五十七人，由小刀直接负责，任务是为前线提供实时情报分析和战术建议。

另外，还有亡灵国度的三千骸骨军团、元素位面的五百元素生物作为“外籍军团”，不计入人类编制，由各自的指挥官统领，但接受王鹏的战略协调。

名单公布的当晚，陈默站在幽冥塔顶，看着下方军营里忙碌的景象。入选者在领取新装备、进行编组、与家人告别——远征军允许每人录制一段五分钟的全息影像，存在城内的信息库，如果回不来，这就是遗言。

王鹏走到他身边：“士气很高，但也很紧张。不少人昨晚没睡着。”

“正常。”陈默说，“怕死才说明脑子正常。我们要的，是怕死但依然会选择前进的人。”

“陆文医生坚持要加入。”王鹏说，“他的能力还没完全控制，但周启明博士说，如果带上他，对破解虫族意识网络可能有奇效。”

“风险呢？”

“如果他再次失控，可能会成为虫族入侵我们意识的缺口。”

陈默沉默片刻：“让他签最高级别的风险告知书。如果失控……授权你当场处置。”

这话很冷，但王鹏点点头。战争本就没有温情可言。

“还有一件事。”王鹏压低声音，“选拔期间，我们发现了三个身份可疑者。小刀正在深挖，初步判断可能是其他势力——甚至可能是虫族渗透进来的间谍。”

陈默的眼神骤然变冷：“处理干净，但不要打草惊蛇。远征军内部启动二级监视protol，每个人都要有至少一个暗中的观察者。”

“已经在做了。”

夜风吹过塔顶，带着远方造船坞的金属气息。第一艘母舰“幽冥号”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跃迁引擎试车，幽蓝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绚烂的光弧。

三十一天后，那道光弧将指向星空深处的裂缝，指向那个充满未知与死亡的异星战场。

“我们会赢的，对吧？”王鹏忽然问，这个铁血的汉子此刻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迷茫。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系统的微光界面，账户余额的数字仍在跳动，但已不再让他焦虑。

“我不知道会不会赢。”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就一定会输。输掉未来，输掉所有可能性。”

他收起系统界面，转身看向军营：“所以，我们要去。带着最好的装备，最勇敢的士兵，最聪明的头脑。然后，在虫族的老家，告诉它们一件事——”

“人类，不是猎物。”

王鹏挺直脊梁，眼中迷茫尽去，只剩下战士的决意。

下方军营里，不知是谁先唱起了歌，一首旧时代的军歌。起初只有几个人，然后是一片，最后整个军营都在唱。歌声穿过夜空，传到城内，传到更远的地方。

那是赴死者的歌，也是求生者的歌。

陈默听着，闭上眼睛。

还有三十天。三十天后，这支军队将启航。

而他将带领他们，去往星海的另一端，打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战争。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一曲文明在黑暗中点燃的火焰，微弱，却倔强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