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吵。

那些声音，带着愚蠢的恐惧、狭隘的偏见、幼稚的想象，还有一丝猎奇的兴奋，不断钻进它的感知里。它曾经是人类时，也经历过类似的孤立和非议，那时它学会了屏蔽和忍受，甚至某种程度上“习惯”了。但那是很久以前了。穿越后漫长的岁月，作为“虚妄容器”在圣巢、在其它世界的经历，它更多时候处于一种被敬畏、被依赖、或者至少是被平静对待的状态。这种带着恶意和愚昧的、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时间并未让它习惯，反而因为太久没遭遇，而显得格外清晰和……令人烦躁。

是的，烦躁。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它非人本质和长久锤炼的心性所湮没的“生气”，如同深潭最底层被投入了一粒小石子，泛起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它的感情逐渐的被削弱了，但并非消失。这种针对它本身、甚至波及它朋友的毫无根据的诋毁和恐惧，依然能拨动那根名为“不悦”的弦。

它合上了手中的书，动作平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暗的眼洞从书页上抬起，并未看向声音的来源，而是望向了窗外灰蒙蒙的、雨丝斜织的天空。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反而衬得室内那些压低的议论声更加清晰可闻。

哈利看到了雾幸合书的动作，虽然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哈利就是感觉到，雾幸听到了，而且……不高兴。这让他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够了！”哈利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引来更多目光。他不管不顾，朝着刚才声音最大的方向怒视，“你们有完没完？在背后议论别人很有趣吗？有本事当面说！”

那几个学生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个格兰芬多低年级生，脸一下子白了，嗫嚅着不敢说话。拉文克劳的女生们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找书。斯莱特林的男生们则撇撇嘴，嘟囔着“护着怪物还挺起劲”，但也没再大声说话，转身溜走了。

平斯夫人像一只愤怒的秃鹫般快步走来：“波特先生！图书馆内禁止喧哗！如果你不能保持安静，就请离开！”

“对不起，平斯夫人。”哈利闷声道歉，重新坐下，但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罗恩小声骂了一句什么。赫敏担忧地看着哈利，又看看雾幸。

雾幸依旧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将目光转回。黑暗的眼洞依次看过哈利、罗恩和赫敏。

“不必如此。”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哈利似乎捕捉到一丝比平时更淡、更快的语速，“言语无实质。动怒耗费精力。”

“可是他们说的太难听了！”罗恩忿忿不平，“而且根本没证据！”

“正因为没有证据，才只能停留在言语。”雾幸平静地说，“若他们真有证据，此刻来的就不会是议论，而是魔杖了。”它的话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但我们听着难受！”哈利低声道，不仅是为自己，也为雾幸感到委屈。

雾幸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它最终说道，声音里那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生气”似乎已经完全沉淀下去，变回了惯常的平静，“谢谢。但我们的目标不是纠正每一个人的看法。图书馆是获取信息的地方，不应被情绪干扰。继续吧。”

它重新打开了那本奇异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但哈利注意到，它握着书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稳定，稳定得近乎刻意，就像在压制着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因为哈利的发作和平斯夫人的警告而暂时低了下去，变成了更加隐蔽的眼神交流和几乎听不见的耳语。但那种被窥视、被讨论的粘腻感依然存在。

哈利、罗恩和赫敏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书本，但效率明显低了很多。赫敏不时担忧地看一眼雾幸，罗恩则时不时恶狠狠地瞪向那些飘来目光的方向。

雾幸则沉浸在自己的阅读中，至少表面如此。那些烦人的声音依然会飘进它的感知，但它似乎重新构筑了一层更厚、更冷漠的屏障。只是偶尔，当某句特别愚蠢或恶意的揣测飘过时，它翻动书页的指尖，会微微顿挫那么一毫米。

它确实有一点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在滋生。这些生活在和平（相对而言）时代、被恐惧轻易左右的年轻巫师，与他们即将面对的、隐藏在城堡深处的古老恶意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令人疲惫。它再次确认，解决密室事件，揪出真正的元凶，才是终结这一切无谓纷扰的唯一途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图书馆里，压抑的沉默与窃窃私语交织，寻找真相的步履在流言与偏见的泥沼中，显得愈发艰难。但至少，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还有一份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支持，如同雾幸手中那本无声的书页，记录着不为外界所知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