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动了。不是朝着洛哈特,也不是朝着离它最近的哈利或马尔福,而是扭动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蜿蜒着朝舞台侧下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处于惊吓中的贾斯廷·芬列里滑行而去!贾斯廷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眼看着那致命的毒牙就要逼近贾斯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奇异的冲动攫住了哈利。他看着那条蛇,看着它逼近贾斯廷,一股莫名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涌出的音节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放开他!”
那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摩擦鳞片的韵律——那不是英语,不是任何哈利学过或听过的语言,但它就是如此自然地从他口中迸发出来,清晰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礼堂中回荡。
奇迹发生了。
那条气势汹汹的黑蛇猛地停了下来,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它昂起的蛇头转向哈利,冰冷的黄褐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猩红的信子吐出的频率变慢了。它不再前进,也不再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只是静静地、带着某种困惑或审视般地看着哈利。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包括洛哈特和斯内普。
哈利自己也惊呆了。他看着那条听话的蛇,又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贾斯廷,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表达“看,没事了”。
然而,贾斯廷脸上露出的,不是感激或放松,而是极致的、仿佛看到比毒蛇更可怕东西的惊恐!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哈利,嘴唇哆嗦着。
不等哈利解释,甚至不等哈利反应过来他说的“蛇佬腔”是什么意思,贾斯廷就像见了鬼一样,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礼堂,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礼堂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消失的贾斯廷身上,转回到了舞台中央、刚刚用一种“怪物”的语言命令了另一条“怪物”的哈利·波特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震惊、恐惧、怀疑,以及……恍然大悟般的敌意。
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挥魔杖:“消失无踪。”那条黑蛇瞬间化作一缕稀薄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他收起魔杖,用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看了哈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讥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隐晦的意外。
罗恩最先反应过来,他冲上舞台,脸色和哈利一样苍白,他用力拉了拉哈利僵硬的袍子衣袖,声音发颤:“哈利……快走……我们得离开这里……快!”
哈利如梦初醒,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机械地转过身,跟着罗恩,踉踉跄跄地走下舞台,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充满无声敌意的通道。赫敏也脸色惨白地挤了过来,紧紧跟在哈利身边,用手臂护着他,试图阻挡那些目光。
而在他们离开礼堂的路径上,那个一直静静立在石柱阴影下的黑色身影——雾幸——也悄无声息地移动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身后。它的黑暗眼洞平静地扫过礼堂里一张张写满恐惧和猜忌的脸,最后落在哈利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上。
蛇佬腔……与蛇对话的能力……在崇尚纯血、恐惧斯莱特林传说的巫师社会,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密室袭击、人人自危的时刻,这无异于在哈利头上烙下了一个鲜红的、无法辩驳的印记——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流言的风向,在一瞬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对哈利来说致命的逆转。而雾幸,这个刚刚因为救人而摆脱嫌疑的“怪物”,此刻却仿佛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经转移到了那个刚刚无意识暴露了惊世秘密的男孩身上。
他们快步走出依旧死寂的礼堂,将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恐惧与猜疑抛在门内。走廊的冰冷空气让哈利打了个寒颤,但他心里的寒意,比这走廊更深、更刺骨。他不知道“蛇佬腔”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贾斯廷逃跑、从周围那些眼神来看,他刚刚犯下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永远无法澄清的“错误”。
罗恩和赫敏紧紧跟在他两边,试图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雾幸则安静地走在他们稍后一点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评估着这突如其来的、将哈利彻底卷入旋涡的变故。
霍格沃茨的夜晚,因为哈利·波特无意中吐露的蛇语,变得更加黑暗和凶险。密室继承人的嫌疑,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了“大难不死的男孩”颈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