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刚探过去,齐姜手腕微斜,酒盏晃了晃:“太高了,洒出来像什么样子?”
小戎子忙屈膝矮了半寸,齐姜又道:“太低了,是要给我请安,还是要给我磕头?”
旁边的侍女们都屏住了呼吸,暗道这新进门的姑娘怕是要受辱。
谁知小戎子脸上竟没半分恼色,只是依着齐姜的意思调整了姿势,声音依旧温顺:“是妾笨手笨脚,让姐姐见笑了。”
齐姜这才松了手。
酒盏刚到小齐姜唇边,齐姜又忽然道:“这酒太凉,换盏热的来。”
小戎子二话不说,转身便去重新斟酒。她找了个银壶,用温水细细温过,再双手捧到齐姜面前:“姐姐尝尝,这杯温得正好。”
齐姜盯着她低垂的眉眼,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原想刁难一番,让这丫头知难而退,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没料到对方竟柔顺得像团棉花,任你怎么捶打都不见反弹。
“你倒听话。”齐姜接过酒盏,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小戎子的手背,冰凉一片。
小戎子垂首道:“姐姐是府里的主母,妾自然要听姐姐的。”
齐姜心中忽然生出个念头:这般软顺的性子,若是能拉拢过来,倒能制衡狐季姬几分。可转念一想,她毕竟是狐突的女儿,血脉连着骨头,怎会真心归顺?
正思忖间,忽见小戎子鬓边别着支素银簪,簪头刻着朵极小的舜华,与狐季姬常戴的那支竟有七分相似。
齐姜心头那点莫名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烦。
“行了,你刚来,先回去歇着吧。”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往后府里的事,少掺和。”
小戎子恭顺地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时,她才悄悄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被云遮了一半的日头,嘴角轻轻撇了撇。
廊外的海棠开得正好,有花瓣落在她发间。
小戎子抬手拂去,指尖触到那支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在这深宅大院里,硬碰硬只会头破血流,不如先弯下腰,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她刚走没多久,齐姜便把那杯酒扫到了地上。
鹦鹉吓得连忙去捡,却听到齐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她也配!”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姜望着那片狼藉,忽然觉得这府里怕是再难清静了。狐家这两个丫头,一个像烈火,一个像温水,偏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