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息捋着胡子点头:“这法子稳妥。只是谁来主事?这般大的工程,少了能拿主意的人可不成。”
武公忽然拍了下案几,震得铜爵里的酒都晃了晃:“就你俩。荀息,你做左司空,掌材料调度和粮款支用;狐偃,你做右司空,管施工督造和工匠编排。”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溅得满殿都是惊讶。侍立的史官手里的笔都歪了——司空可是周代就传下来的要职,管着举国工程,历来由世家老臣担任。狐偃这才到曲沃几天,竟能与荀息平起平坐?
“主公,这……”荀息刚要推辞,却被武公按住肩膀。
“你稳重,他活络,正好互补。”武公盯着狐偃,眼里闪着光,“别让我失望。”
狐偃摸着腰间的玉佩——还是从丹木虎手里缴获的那块,忽然觉得这差事比打仗还刺激。他想起白狄的城墙,都是石头堆起来的疙瘩,哪见过这般正经的规划?
“臣定不辱命。”他学着荀息的样子拱手,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司空具体要做些啥?”
荀息被他逗乐了,递过一卷泛黄的竹简:“自己看。周代的规矩,筑城、挖河、建宫室,都归咱们管。简单说,就是把曲沃从‘能住’变成‘能守’。”
走出宫门时,阳光已把雾晒散了。有个老兵蹲在墙根啃胡饼,见他俩并肩走出来,捅了捅旁边的伙夫:“瞧见没?那年轻人就是新司空。”
伙夫眯着眼瞅了瞅:“荀大人也就罢了,这狐偃……怕不是武公一时兴起?”
狐偃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在盘算:第一步,先去瞧瞧那城墙到底有多“弱”。
三日后,狐偃带着两个工匠爬上了曲沃的北城墙。砖缝里长着半尺高的茅草,脚一踩,土块哗哗往下掉。
“这墙,箭都挡不住。”狐偃叹了口气。
工匠老张蹲下来扒开砖缝,露出里面的碎麦秆——这是偷工减料的老法子,用麦秆代替夯土,省力气却不结实。“司空您不知道,前几年修这墙时,监工天天催,咱们白天夯土,夜里偷着掺麦秆,不然完不成活要挨鞭子。”
狐偃心里咯噔一下。他原以为缺材料是最大的坎,没想到人心更难办。
回府时,荀息正对着一堆竹简发愁。案上摆着三个陶罐,分别装着木屑、石粉和黄土——都是筑墙的料。
“西山的林子被贵族占了大半,说是‘私产’,不让砍。”荀息指着木屑罐,“青石更别提,汾水岸边的好石头,早被各家拿去盖院子了。”
狐偃忽然想起白狄的战车营,那里的木材都是专人看管,按尺寸领用。他抓起笔在竹简上画了个圈:“不如设个‘城防用材区’?西山划定一片林子,汾水边圈块石场,谁敢私用,就罚他去夯土三个月。”
荀息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招够狠。只是民夫……”他敲了敲黄土罐,“去年征调的人还没缓过劲,再叫他们来,怕是要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