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狐季姬心里一动。是懂事,还是……她一时说不准,只觉得眼前的小戎子像裹了层糖衣,甜丝丝的,却摸不透里头是什么滋味。
小戎子起身告辞。她退步出门的样子标准得像本活规矩,裙摆扫过门槛都没带出半点声响。
狐季姬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那枚小戎子落下的银簪——簪头刻着朵极小的舜华,跟自己常戴的那支像,又不全像。
“这丫头,好像变了。”她对着空屋子喃喃自语。
是哪里变了呢?是说话时总垂着的眼?是行礼时纹丝不动的肩?还是那句“规矩就是规矩”里藏着的生分?狐季姬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慌。
廊下的侍卫见小戎子走出来,互相递了个眼色。
“瞧见没?二姑娘对自家姐姐没说的,如此恭敬。”
“我看是怕被拿捏吧?毕竟是庶出的。”
小戎子听着这些议论,脚步没停。她知道,从踏入这太子府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得踩着刀尖走。姐姐的好意是暖的,但暖不饱肚子。
她攥紧袖中的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就得先学会弯着腰走路。
曲沃宫的晨雾还没散尽,武公已站在廊下望着汾水。青铜剑鞘上的水痕映着天光,他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翼城的影子像块石头压在曲沃头顶,这滋味,他受够了。
“去,把狐偃和荀息叫来。”武公转身时,袍角扫过阶前的露水珠,“就说有大事商量。”
狐偃刚给编钟校完音,手上还沾着松香,听闻召见,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就往宫里跑。荀息则是另一番模样,青布袍熨得平展,手里攥着卷竹简,上面记着三个月来的粮草出入,步子稳得像夯土的石碾。
“主公。”两人在书房外候着,声音一急一缓,倒像编钟的高低音。
武公扔给他们一卷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曲沃城郭的轮廓,城墙处标着密密麻麻的“弱”字。“你们瞧,这城防跟纸糊的似的,真打起来,翼城的兵三天就能踏进来。”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从今日起,推行三策:高筑墙,广积粮,练好兵。”
狐偃听了,心里一阵欢喜,武公真是雷厉风行,对自己提出的这几个建议,立即做出反应,付诸行动。
荀息皱起眉:“主公,筑墙需海量木材石材,还得征调民夫,怕是要动举国之力。”他翻着竹简,“去年秋收刚够吃,再折腾,百姓怕是要怨声载道。”
“怨声总比哭声强。”武公指着地图上的翼城,“翼城那伙人,眼睛早盯着咱们的粮仓了。等我们打过来,别说怨声,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他看向狐偃,“你上次说的‘从一做起’,具体怎么弄?”
狐偃手指在城郭图上画了个圈:“先把城墙加高三尺,护城河挖宽一丈。但不能蛮干——木材从西山林子里采,石材用汾水岸边的青石,民夫嘛……”他笑了笑,“农闲时征调,农忙时放回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