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背脊发凉,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那眉心撕裂的痛感仿佛现在还残留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鬼地方难道不仅能制造实体幻象,还能直接映射和扭曲人心底的恐惧...
他不敢再去看水中的倒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四周。
这一看,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以他所站的这一点为中心,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密密麻麻,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眸,同时睁开...
它们大小不一,分布毫无规律,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但每一只都清晰地“看”着他,形成了一个倒扣的碗状,或者说一个巨大的、由眼睛构成的囚笼,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江念在这个空间的方向感已然模糊,红光充斥了整个世界,将黑暗的水面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江念想要闭上眼睛,隔绝这恐怖的景象。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眼皮不听使唤了。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强行撑开了他的眼皮,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无数血眸。
他感觉自己的眼球血管在暴胀,布满了血丝,刺痛无比。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血眸中央的血色珠子,影像开始变幻,虽然它们距离遥远,但江念的视线仿佛被强行拉近,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颗血珠内部映照出的细节...
那是画面,是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片段,是他灵魂深处最恐惧、最不愿回顾的梦魇。
每一颗血珠,就是一个片段,一个他亲身经历或恐惧发生的场景:
昏暗的地下室通风口,第一视角透过缝隙,看到地面上那些形如剥皮猎犬、浑身流淌粘液、正在疯狂啃食人类残肢的异兽,咀嚼骨头的咔嚓声和受害者临死的呜咽仿佛就在耳边…
安城的冲天烈焰中,几栋熟悉的居民楼在爆炸中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火光映红了绝望的天空,那里…埋葬着他来不及逃出的父母…
逃亡路上,阮云舟绝望看着他,在他身后阴影中,一张滴落粘稠唾液、散发着腥臭的猩红巨口,已然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獠牙距离挚友的后背不足半尺…
许明栖苍白却决绝的脸,他释放出最后所有的木系灵力,无数藤条将追兵暂时阻隔,自己却力竭倒下,被蜂拥而上的黑影淹没…
暴雨中,怀中,瘦猴、萧云深身体抽搐,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少年生机迅速消散的脸上流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英雄台词,最终只吐出几个血泡…
黑夜,谢梳梳眼镜碎了一半,治疗耗尽的她显得无比脆弱,被偷袭的伤口几乎要穿透胸膛,在他怀里颤抖着,最终安静下去,雨水打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以及...江柠柠,自己妹妹那么小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身上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怎么止都止不住,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用尽最后力气喊了声“哥哥…”,然后手臂无力垂下…
林晚萤…倒在自己怀里中,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衫,美眸失去光彩,手还保持着伸向他的姿势…
还有…无数个自己死亡的瞬间。
被血池腐蚀融化、被信任的队长被刺、被绑在实验台上承受非人的改造痛苦、被代号“冥蝎”的杀手割喉、在沙漠中被沙渊龙蛭吞入腹中、在东海被云朵岚杀掉…
一次又一次,不同方式,相同结局的死亡,真实的痛楚,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从每一颗血珠中涌出,将他淹没。
“不…不要…停下…!”
江念抱住了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