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发。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又扩大了一些,黑暗正在缓慢褪去。
良久,初心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有释然,有沧桑,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看来这一趟时空之旅,让你受益匪浅啊。”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话,已然默认。
江念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或者说看到师祖的默认,依旧感到一股巨大的震撼冲击着心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念喃喃道,眼神变幻不定,“难怪你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难怪你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难怪你传授我的功法和刀法,感觉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不,就是我自己创造的……”
“很震惊吗?”初心开口,语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江念苦笑,“但又不那么震惊。其实我早该猜到的。只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时空之事,本就不可思议。”初心说着,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纯白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脸,一张江念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那五官轮廓、眉眼鼻唇,分明就是他自己。
只是更加成熟,更加沧桑,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染上了霜白。皮肤也因为岁月的流逝而略显松弛,但整体看起来依然硬朗,有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气质。
陌生,是因为那双眼睛。
江念从未在自己眼中看到过那样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静如死水,但在那平静之下,埋葬着太多太多东西。
那是看遍了生死离别、文明兴衰、时空流转后的眼神,是背负了整个种族最后希望的眼神,是孤独行走在时间尽头之人的眼神。
江念看着那张脸,一时间说不出话。
“怎么,认不出自己了?”初心——或者说,老年的江念。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轻松。
“我只是…”江念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会这样。”
“坐吧。”初心率先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故事很长,我们慢慢说。”
江念依言坐下。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山下荒芜的原野,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看着头顶的星空。
“从哪儿说起呢…”初心望着星空,眼神悠远,“就从最开始的开始吧。我的那个时空,和你经历的差不多。安城沦陷,妹妹死了,伙伴们一个个离去,我在绝望中觉醒了时间之力,然后开始了无尽的死亡回溯。”
“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救身边的人。但后来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回溯,怎么努力,结局都差不多。人类节节败退,城市一个个沦陷,异兽越来越强。到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力量。”
“我不断地回溯,不断地变强。我从入门到灵炼,到宗师,到超凡,最后突破到神境。我自创了时烬沉渊诀,改进了逐狼步法,将阎魔刀诀推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杀死了无数的异兽......”
江念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那个过程有多么艰难,多么孤独。
每一次回溯都是一次重来,每一次重来都要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然后背负着那些记忆继续前进。那是何等的煎熬。
“最后,我找到了异兽的源头。”初心继续说,
“那个被称为王的存在,它的手下有四位,其中一个你认识,东海的那只乌龟。它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渊荒界,它们通过一个名为‘界门’的东西入侵我们的世界。它的实力…强大到令人绝望。即使我已经是神境巅峰,即使我掌握了时间之力极深的奥秘,依然不是它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