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城堡了望台。

江念站在台边，俯视着脚下这片他守护了无数次的家园。

暗红色的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盆地。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居民都按照计划撤入了地下掩体或秘境深处。只有五千名战士，这是守望者全部可战之力——分布在盆地各处防线。

他们站在街垒后、屋顶上、哨塔中，刀剑在手，弓弩上弦。

没有人说话。

五千人，静得像五千尊石像。

但江念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炽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信江念，信预言，信这场仗必胜。

“哥哥。”江柠柠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紧握的右拳，“你的手在抖。”

江念低头，看着自己青筋暴起的拳头。是啊，在抖。即使经历过两百多次死亡，即使知道所有剧本，真正站在这里时，他还是会害怕。

怕这一次，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怕这一次，柠柠还是会死在他眼前。

怕这一次，他耗尽心血编织的谎言，会在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没事。”江念反握住妹妹的手，用力捏了捏，“柠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下去。”

江柠柠仰起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那哥哥也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如果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江念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上了望台：“报！外围哨塔传讯——血月完全显现！无数异兽包围了我们，兽潮开始集结！”

江念松开妹妹的手，转身看向盆地外围。

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暗红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而此刻，那些巨兽正在苏醒，无数猩红的光点在密林中亮起，一双、十双、百双、千双……那是异兽的眼睛，在血月照耀下彻底疯狂的眼睛。

紧接着，嘶吼声传来。

起初是零星几声，像试探。接着便连成一片，如同滚雷从山脊碾过。虎啸、狼嚎、熊咆、蛇嘶……成千上万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声浪。

那声浪里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暴戾和嗜血。

“来了。”江念轻声说。

他看向身侧的初宇。这位守望者首领此刻面色沉静，双手按在了望台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首领，”江念说，“该您了。”

初宇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城堡下方集结的百名将领。

这些都是守望者的骨干——战士、小队长、中队长...甚至副首领，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等待最后的命令。

初宇开口。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一个战士耳中：

“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五年前，城池沦陷时，我以为人族完了，我以为我们这些幸存者，不过是苟延残喘。一年前，当我们搬进这片盆地时，我想的也只是多活一天是一天。”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初宇的声音渐渐拔高：

“血月会来，兽潮会来，血魔会来——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抽出长杆刀，刀锋直指苍穹：

“凭什么今天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