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步枪的枪口已经凝聚到刺眼的地步。银灰色的光芒在狭窄走廊里弥漫,空气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胶体。陶乐感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慢——不是心理作用,是凝滞弹的前置效应,已经开始影响这片空间。
四个仲裁者面无表情。他们的黑色制服在银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质感,胸口的沙漏徽章缓缓旋转,像是倒计时的具现。
孙悟空挡在陶乐身前,金箍棒横在胸前。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长,长到陶乐以为时间真的静止了。然后,孙悟空的身体开始发出金光——不是棍子的光,是他自己。皮肤、毛发、瞳孔,都渗出了淡淡的金色光晕。
“陶小哥。”孙悟空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戏谑,“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拦不住。你知道为啥不?”
陶乐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你强?”
“不对。”孙悟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是因为俺不怕。”
他顿了顿:“不怕死,不怕输,不怕被压五百年。什么都不怕,就没什么能拦住你。”
话音落下。
金光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涌现”。孙悟空的身影突然模糊,化作四个——不,是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眨眼间,整个走廊挤满了孙悟空的分身,每一个都手持金箍棒,每一个眼神都锐利如刀。
“障眼法!”为首的仲裁者冷哼,时间步枪齐射。
四道银灰色光束穿透分身群,所过之处,分身像泡沫般破碎。但破碎的分身没有消失,而是化作金色光点,附着在光束上,反向侵蚀!
“什么?!”仲裁者大惊。
“你们的时间把戏,”所有孙悟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鸣,“玩得还不够多!”
真身在哪?
四个仲裁者背靠背,枪口疯狂扫射。凝滞光束交织成网,几乎覆盖了走廊每一寸空间。但金色分身太多了,打碎一批,又涌出一批,光点越来越多,像金色的雪,在银灰色光束中逆流而上。
陶乐看懂了。
孙悟空没有硬抗凝滞弹——他扛不住,那东西连时间都能定住。他在“污染”那些光束。用自己分身崩解后的时间残留,反向侵蚀凝滞能量的结构。
这需要多精确的控制?每个分身的崩解时机、崩解后残留的时间波动频率、侵蚀的角度……
齐天大圣,从来不只是蛮力。
“找到了!”一个仲裁者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走廊天花板角落。
那里,一个不起眼的金色光点正在凝聚——是真身!
四把枪同时锁定。
但就在扣下扳机的刹那,那个光点突然消散。
而在他们身后,地面上一滴刚才战斗时溅起的水珠——总部空调冷凝水——突然膨胀、变形,化作孙悟空真身!
“在后面!”
太迟了。
金箍棒横扫。
不是打人,是打枪。
四把时间步枪的枪管被齐根切断,切口光滑如镜。断裂的枪管在空中旋转,还没落地,孙悟空第二棍已到。
棍影如林。
四个仲裁者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胸口,齐齐倒飞出去,撞在走廊尽头的金属门上。门板凹陷,人嵌了进去,昏死过去。
金光收敛。
孙悟空落地,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回头冲陶乐挑眉:“咋样?”
陶乐喉咙发干:“……厉害。”
他走到那扇刻着警告的门前。门锁是瞳孔+掌纹+时间波动三重验证。他试着把手按上去。
【未授权】
意料之中。
“砸开?”孙悟空举棍。
“等等。”陶乐掏出怀表,想了想,又收回去。零号的后门虫已经用了,不能再依赖那个。
他蹲下身,检查昏厥的仲裁者。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张权限卡——金属质感,边缘有磨损,显然经常使用。
卡插进读卡器。
【识别:仲裁者-7号,权限等级:临时4级】
【警告:当前区域需要永久6级权限】
【拒绝进入】
“级别不够。”陶乐皱眉。
“那就找级别够的。”孙悟空用棍子戳了戳另一个仲裁者的脸,“把他们弄醒,逼问密码?”
陶乐摇头:“他们不会说。时间仲裁庭受过反审讯训练,意识里有自毁锁,强行逼问会导致脑死亡。”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走廊很干净,没有杂物,没有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典型的管制区域设计——减少一切可能藏匿或利用的物品。
但……
陶乐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刚才战斗时,一个仲裁者的头盔掉了,滚到了墙角。他走过去捡起来。头盔内侧有汗渍,外侧有擦痕,是日常使用的痕迹。不是崭新的装备。
他翻看头盔,在耳麦接口处,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一小片干涸的苔藓。
绿色的,极微小,嵌在接口缝隙里。
总部内部是全封闭无菌环境,哪来的苔藓?
除非……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而且是近期。
陶乐用手指捻起那片苔藓,放在掌心仔细观察。苔藓已经干枯,但结构完整,能看出是某种湿地品种。他凑近闻了闻——极淡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花香?
“这啥?”孙悟空凑过来。
“线索。”陶乐收起苔藓,“有人最近从有植物的外部区域回来,没做彻底清洁,把苔藓带进来了。能进入主控中心区域的人,级别一定够。”
“那咋找这个人?”
陶乐没回答,而是走到门锁前,再次插入权限卡。但这次,他同时把怀表贴在读卡器旁边。
不是用后门,是用怀表本身的功能——记录与分析。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逆时针微微转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晕,扫描着读卡器最近十次的使用记录。
这是零号教过他的小技巧:怀表能读取时间残留的“记忆”。任何物体,只要存在过,就会在时间线上留下痕迹。怀表可以回溯这些痕迹——当然,只能回溯很短的时间,且消耗很大。
表盘上开始浮现画面片段:
【4小时前: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插入权限卡。手很稳,指甲修剪整齐。权限通过。】
【8小时前:同一只手。】
【12小时前:还是那只手。】
【16小时前:画面模糊,但能看到手套袖口处,有一抹暗绿色的污渍——苔藓的痕迹。】
就是这个人。
陶乐继续回溯,想看脸,但画面越来越模糊。怀表的能源在快速消耗——刚才的战斗和现在的回溯,已经让表盘裂痕扩大了一丝。
终于,在24小时前的记录里,他捕捉到了一个侧脸。
女性。约四十岁。短发,戴细框眼镜。表情严肃,嘴角有颗很小的痣。
她穿着不是仲裁庭制服,也不是骑手服,而是……研究员的白色长袍。
胸口有铭牌,但画面太糊,看不清字。
“总部的研究员有多少?”陶乐问孙悟空。
“俺哪知道。”孙悟空挠头,“不过穿白大褂的,俺在医疗中心见过几个。”
“医疗中心……”陶乐想起刚才苔藓的花香。那不是普通泥土味,是某种药用植物的气味。
“走,去医疗中心。”
“那这门不进了?”
“进不去。先找人,借权限。”
两人调头,朝医疗中心方向跑去。走廊错综复杂,但陶乐记得总部地图——零号给他的那版,标注了所有秘密通道。
他们没走主道,而是钻进一条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孙悟空得缩骨才能通过,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变苍蝇”。
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陶乐扒开格栅,
跳下。
走廊里静得出奇。往常这里总有伤员进进出出——骑手是高危职业,受伤是家常便饭。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