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顺着气味走。拐过两个弯,前方是一扇虚掩的门,门牌上写着:“高级研究员·柳真”。
门缝里透出灯光。
陶乐和孙悟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
从门缝看进去,房间不大,堆满了资料和样本瓶。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性背对门坐着,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什么。短发,细框眼镜,侧脸能看到嘴角的痣。
就是她。
陶乐轻轻推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女性研究员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向桌上的警报按钮——
孙悟空一个闪身,金箍棒抵住按钮,没让她按下去。
“别紧张。”陶乐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们不是叛军。我是骑手T-001,这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柳真盯着他们,眼神警惕,但没喊叫。她慢慢收回手,推了推眼镜:“T-001……陶乐?那个在逆时宇宙解决时间断裂的五星骑手?”
“是我。”
“证明。”
陶乐亮出怀表——表盘上的“继承者”字样是独一无二的。
柳真看了几秒,松了口气,但警惕没完全放下:“你们怎么来这里的?外面全是仲裁庭的人。”
“打进来的。”孙悟空收棍,“话说大姐,你身上咋有苔藓味?刚从哪个花园回来?”
柳真脸色微变,下意识拉了拉袖口——那里确实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暗绿色。
“我……”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去过‘创始者花园’。”
创始者花园?
陶乐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创始者三人组的私人空间,在主控中心内部。”柳真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日志,“我是他们的医疗顾问——或者说,是他们时间畸变的监测者。每三天要去一次,检查他们的状态,取样分析。”
她翻开日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表:“你们应该知道,创始者在三百年前开始畸变。但他们没有立刻自我封印,而是先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法。我是第七任首席研究员,接手这个项目已经五十年。”
日志的纸张泛黄,字迹从工整到逐渐潦草,反映出记录者心态的变化。早期的记录充满希望:“尝试时间本源稀释疗法,畸变速度减缓0.3%”“新设计的稳定符文阵列,效果显着”……
到了中间,语气变得沉重:“第三百二十一次实验失败”“创始者壹的左手开始概念化,无法逆转”“他们要求停止治疗,准备封印”……
最后几页,几乎是绝望:“封印只能延缓,无法阻止”“预计完全失控时间:150-200年”“如果失控,枢纽宇宙将……”
日志在这里断了。
陶乐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日期是三个月前。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们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唤醒。有人……在加速他们的畸变。”
柳真指着这行字:“从那天起,创始者花园的监控就断了。我去检查,发现花园的时间流速被人为加速了十倍——这意味着,他们原本还有一两百年才彻底失控,现在可能只剩几个月,甚至几周。”
“谁干的?”陶乐问。
“我不知道。但能进入花园、修改时间流速的,只有四个人:三位管理者,以及……”柳真顿了顿,“时间守护者第四席,时之凝滞者。”
又是第四席。
“你去花园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陶乐追问。
柳真走到一个冷藏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不是药品,而是一个个密封的样本瓶。瓶子里装着各种奇怪的物质:发光的粉尘、旋转的液体、凝固的闪电……
最中间的一个瓶子里,是半瓶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人脸般的轮廓,又迅速消散。
“这是我从花园土壤里提取的。”柳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取出那瓶黑液,“时间毒素的浓缩态。浓度是正常畸变产物的三百倍。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有人往花园里注射了高纯度的毒素,催化畸变。”
她把瓶子放回去,关上柜门:“而且,我在花园里发现了这个。”
她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枚徽章。
沙漏徽章。
时间仲裁庭的标记。
但和普通徽章不同,这枚徽章的沙漏里,沙子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这是‘处决队’的徽章。”柳真声音压低,“仲裁庭内部的特殊部队,只执行最极端的任务。抹杀、清除、毁灭。他们通常不出动,一旦出动,就代表……”
她没说完,但陶乐懂了。
代表目标必须死。
“创始者是目标?”孙悟空皱眉,“他们要杀自己老大?”
“不是杀。”柳真摇头,“是加速畸变,让创始者彻底变成时间吞噬体。然后……我猜,他们会引导吞噬体去攻击某些目标,或者作为某种‘武器’使用。”
陶乐感到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锚点室那场战斗——斗篷人拔锚点,可能不是要毁灭枢纽宇宙,而是要……逼出创始者结晶?
结晶现在在他们手里。
“你的权限卡,能进主控中心吗?”陶乐问出关键问题。
柳真点头:“我是创始者医疗项目的负责人,有永久6级权限。但……”她犹豫了,“主控中心现在肯定被仲裁庭控制了。我单独进去没问题,他们认识我。但带你们……”
“不用带我们进去。”陶乐有了新想法,“你进去,帮我们找一样东西。”
“什么?”
“创始者日志的原始版本。”陶乐指着柳真那本日志,“你这本是医疗记录。但创始者自己一定留下了更详细的记录——关于协议七号的设计初衷、关于时间本源衰竭的真相、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三百年前突然开始畸变。”
柳真怔住了:“你怀疑……他们的畸变不是意外?”
“零号信里说:‘时间太长,连文明都会累。’”陶乐重复那句话,“创始者活了多久?他们会不会也……累了?或者,看到了什么让他们绝望的东西,选择了自我毁灭?”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冷藏柜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柳真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帮你们。但你们得保证——如果找到真相,不要让它被埋没。”
“我保证。”
柳真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权限卡——金色的,边缘镶着时间符文。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去。你们在这里等,不要离开。医疗中心有独立供能和网络,相对安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或者通讯断了,就代表我出事了。那时候,你们自己想办法。”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陶乐和孙悟空留在房间里。
孙悟空走到窗边——医疗中心的窗户是单向透光的,能看到外面走廊,但外面看不到里面。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说:“陶小哥,你觉得……创始者真是好人吗?”
陶乐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啊。”孙悟空转身,靠着窗台,“他们设计了协议七号——动不动就抹三十个宇宙。他们自己畸变了,不彻底自我了断,反而搞什么封印,留到现在成了祸害。零号当年退出,是不是就是看透了这些?”
陶乐无法回答。
他走到柳真的办公桌前,看着那本摊开的日志。泛黄的纸页上,创始者壹的签名苍劲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剑。
三百年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怀着理想创立公司,连接万千宇宙,让文明互通有无。那时候的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今天吧。
时间。
真是最残酷的东西。
怀表突然震动。
陶乐低头,表盘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不是零号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种陌生的、古老的字体:
“当你看这行字时,我已不存于世。但我的罪,必须被知晓。去花园,找地下的盒子。钥匙是……怀表的第三根指针。”
字迹只出现了三秒,就消散了。
像从未出现过。
但陶乐看得真切。
第三根指针?
他的怀表只有两根指针——时针和分针。
哪来的第三根?
除非……
他猛地翻开怀表后盖。
表壳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形状像一根针。
一直以为那是装饰。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装饰。
是插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