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没有墙壁,四周是流动的时间漩涡——像彩色的瀑布,不断冲刷、循环。大厅中央,悬浮着两个水晶棺。
棺里躺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繁复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时间线的图案。她是第五席,时之编织者——能力是操控因果线,编织命运。
右边是个男性,很年轻,戴着工程师护目镜,手里还握着一把多功能扳手。他是第六席,时之架构师——总部所有时间科技的设计者。
两人都闭着眼,像在沉睡。
但他们的身体,在缓慢地……“褪色”。
不是变透明,是存在感在减弱,像要被时间冲刷掉。
“时间回廊在消耗他们的‘存在性’。”第四席脸色难看,“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只是困住他们。”
“因为你设置的是‘无限循环’。”陶乐走到水晶棺前,手按在棺盖上,“他们的意识被困在无数个时间循环里,每循环一次,就会磨损一点。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彻底消散。”
“能救吗?”时雨问。
“能。”陶乐说,“但我需要进入他们的意识循环,找到核心,打破循环。”
“太危险了!”第四席反对,“他们的意识现在处于混乱状态,你进去可能会被一起困住!”
“不会。”陶乐摇头,“我现在……对时间的理解,比他们深。”
他闭上眼睛。
怀表从胸口飘出,悬浮在两具水晶棺之间。三根指针开始同步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三道光环。
光环扩大,笼罩整个大厅。
时间漩涡的流动,突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陶乐的意识,分成了两缕,分别钻进了两个水晶棺。
---
第五席的意识世界。
那是一个由无数丝线构成的空间——因果线。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两个事件,交织成复杂的网。而第五席本人,正坐在网的中心,双手快速编织着新的丝线。
但她编织的丝线,总是在完成的前一刻断裂,然后重新开始。
无限循环。
陶乐以意识体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
第五席抬头,看到他,愣住了。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疲惫。
“陶乐。第三席。”陶乐说,“我来带你出去。”
“出去?”第五席苦笑,“出不去。我试过无数次,但每次走到边缘,时间就会重置,我又回到这里。第四席那个混蛋……他设置了一个完美的逻辑死循环:我必须编织出一条‘能让我逃离的因果线’,但逃离本身会破坏因果线的成立条件。所以,永远编不出来。”
典型的悖论陷阱。
陶乐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断裂的丝线。
“你编织的思路错了。”他说。
“错了?”
“你在试图‘创造’一条新的因果线。”陶乐说,“但因果不是创造的,是发现的。它本来就存在,你只是把它‘显现’出来。”
他伸出手,不是去编织,而是去“触摸”那些断裂的丝线端点。
然后,轻轻一拉。
断裂的丝线自动延伸,连接到了……陶乐自己身上。
“你干什么?!”第五席惊呼。
“给你一个新的因果。”陶乐说,“‘陶乐进入意识世界,带第五席离开’——这个因果,现在成立了。”
话音落下。
整个丝线网络开始震动。
那些断裂的丝线纷纷自动连接,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从网中心,一直延伸到意识世界的边界。
第五席呆呆地看着。
“走。”陶乐说。
他拉着她的手,沿着那条路径,大步向前。
这一次,没有重置。
他们走到了边界,穿了过去。
---
第六席的意识世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工厂车间,无数机器在运转,生产着各种时间装置。第六席本人正趴在一张设计图前,疯狂计算着。
但他每完成一个设计,机器生产出来的装置就会立刻爆炸,然后一切重置,重新开始。
同样是无限循环。
陶乐出现在他身后。
“第六席。”
第六席头也不回:“别烦我!我就差一点就能设计出‘完美时间稳定器’了!这次一定能成功!”
“你永远成功不了。”陶乐说。
第六席猛地回头,眼睛布满血丝:“你说什么?!”
“因为你的设计前提错了。”陶乐走到设计图前,手指点在一个核心公式上,“你假设时间是需要‘稳定’的,所以一直在设计对抗时间波动的装置。但时间本身……就是波动。你要做的不是对抗,是共振。”
他拿起笔,在设计图上修改了几笔。
公式变了。
从“抵抗方程”,变成了“谐波方程”。
第六席盯着新公式,瞳孔收缩:“这……这怎么可能?时间波动是无规律的,怎么可能产生谐波?”
“单个宇宙的时间是无规律的。”陶乐说,“但多个宇宙连接起来,它们的波动会互相干涉,形成宏观上的规律。就像无数个随机振动的钟摆,放在一起,总会出现同步现象。”
他把笔放下:“你需要设计的,不是稳定器,是‘同步器’。让不同宇宙的时间波动,自然对齐。”
第六席沉默了。
他盯着那个新公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苦笑。
“原来……我一直都在解决错误的问题。”他瘫坐在椅子上,“第四席困住我,是因为我试图破坏协议七号。但就算我成功了,又能怎样?没有真正的解决方案,时间结构还是会崩溃……”
“现在有了。”陶乐说,“跟我出去,我告诉你。”
他伸出手。
第六席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工厂车间开始崩塌。
机器停止运转。
意识世界,瓦解。
---
圆形大厅。
两个水晶棺同时打开。
第五席和第六席睁开眼,坐了起来。他们看起来很虚弱,但意识清醒。
第五席看着第四席,眼神复杂:“你……”
“对不起。”第四席低头,“我错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对一个三百年来坚信自己正确的人来说,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第五席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反正我也没死。而且,困在里面的这段时间,我倒是想明白了很多事。”
第六席则直接跳下水晶棺,冲到陶乐面前:“你刚才说的‘同步器’,具体原理是什么?需要多少文明参与才能产生有效谐波?误差范围是多少?”
不愧是技术狂人。
陶乐笑了:“出去再说。我们先回总部,准备议会。”
四人(现在是六人)离开时间回廊。
回到主控中心时,哪吒已经完成了翻译引擎的第一次全负荷测试。结果显示:能同时处理三十种文明的抽象概念转换,准确率97.3%。
“足够了。”陶乐说。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
原初圣殿已经准备就绪。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圆形殿堂,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七张悬浮的石椅,围成一个圈。石椅上方,各有一个符号:第一席是“∞”,第二席是“Δ”,第三席是“Π”,第四席是“■”,第五席是“Ψ”,第六席是“Ω”,第七席是“★”。
陶乐坐在第三席的石椅上。
他左边是第二席时之贤者——那位白袍老者虽然虚弱,但坚持出席。右边是第四席。
对面,第五席和第六席已经就位。
第七席时雨坐在最末。
第一席的石椅,空着。
“第一席……还是没出现。”观察员零作为议会秘书,站在圈外记录。
“不用等了。”一个声音突然从殿堂中央传来。
不是从门口,是从“时间”本身传来。
空着的第一席石椅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光影。
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柔和的光,像晨曦。但光中,能感受到一种浩瀚、古老、近乎永恒的存在感。
时之初。
时间守护者第一席,失踪千年的传说。
他终于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