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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河套柳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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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北大荒地冻得裂开一指宽的缝。

刘半仙是被一辆三轮蹦子接到靠山屯的。开车的汉子叫赵德厚,脸黑得像锅底,一路上不说话,只把三轮开得疯了一样在雪地里颠。刘半仙抱着他那口枣木箱子,屁股被颠起来老高,也不吭声,只在进屯子的时候问了一句:“几天了?”

赵德厚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三天。”

三天前,赵德厚的儿子赵满仓还是好好的。十八岁的后生,个子蹿到一米八,秋收时候一个人扛两麻袋苞米不费劲。那天晌午他跟他爹去河套拉沙子,回来就说头疼,倒炕上睡了一觉。等天黑他娘去喊他吃饭,赵满仓坐起来了,眼睛睁着,嘴一张,出来的动静把他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北风刮过干苞米秸子。

“我渴了。”

赵满仓的娘当时就懵了,问他你说啥。赵满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清楚楚从那少年的喉咙里滚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我说我渴了,给我倒碗水,要井拔凉的。”

那声音少说有六七十岁,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迟缓劲儿,尾音往下坠,像是叹气。

水端来了,赵满仓端碗的手势也变了,三根指头捏着碗沿,小指翘起来,是旧社会老太太喝茶的架势。喝完水,他开始说话,一说就是一宿。他爹娘在旁边听着,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那声音说她是民国三十六年死的,姓白,叫白秀英,就住在这个屯子。她说她死得冤,男人出去闯关东一去不回,她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娃,那年冬天孩子发高烧,她背着一路走到镇上去找大夫,走到半道孩子就没了气。她抱着孩子往回走,走到河套那地方,腿一软,坐在雪地里就再没起来。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河套那转悠,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一转就是四十多年。

赵德厚听完,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屯子里的马大仙,马大仙来了一看,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丢下一句话:“这个我请不动,你得去柳树沟找老刘头。”

于是刘半仙就坐上了那辆三轮蹦子。

刘半仙进屋的时候,赵满仓正盘腿坐在炕头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并拢,规规矩矩的。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子,坐出了一种大家闺秀的仪态。屋里烧着炉子,热气扑脸,但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青,眼眶凹下去一圈黑。

刘半仙把枣木箱子放在炕沿上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一把香,一叠黄纸,和一根鞭子。那鞭子三尺来长,黑黢黢的,鞭梢分了九股,每一股都编得细密,像一条条小蛇盘在一起。这不是普通的鞭子,是用五色线混着马鬃编的,在香火里熏过七七四十九天,叫打鬼鞭。

赵满仓看见那鞭子,嘴角忽然一抽,不是他自己的抽法,是嘴角往左边撇,撇出一种讥诮的神色来。那老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拿那个东西吓唬谁?我活着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刘半仙不说话,点了三炷香插在窗台的米碗里,铜镜对着赵满仓的脸。香烟升起来,在镜子前面飘,刘半仙眯着眼看,看了一阵,脸色沉下来。

“民国三十六年冬月生的?”他问。

那声音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儿子是不是埋在老河套东边的柳树底下?”

屋里一下子静了。赵德厚两口子大气不敢出。那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变了,不像刚才那么硬气了,带着一种往回收的劲儿:“你提我儿子干什么?你提他干什么!”

刘半仙站起身,鞭子在手里抖开了。他没有抽人,第一鞭子抽在门框上方三尺的地方。鞭梢在空气里炸开,“啪”一声脆响,像冬天里掰断一根冻透了的树枝。赵满仓的身体跟着一颤,左边的胳膊上凭空浮起来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用细竹条抽了一下。

赵德厚媳妇“嗷”一嗓子哭出来,被她男人一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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