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昆吾仙山掌门,也是金凡的师尊——玄尘真人,将他单独召入了禁地“天机阁”。
天机阁内,终年弥漫着星辰檀香,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忽明忽暗,流转的星辉在玄尘真人枯瘦的手指下凝结成细碎的光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玄尘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树皮,他身前的龟甲已布满裂纹,显然是连日推演天机所致,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丝都垂落几缕,粘在沟壑纵横的额头上。
“小凡,”玄尘真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耗尽了毕生元气,“此战胜负,关乎三界存亡,不容有失。为师推演天机,此战……九死一生。”
金凡心头一沉,星图上的光点恰好在此刻黯淡了一瞬,仿佛预示着不祥。
玄尘真人继续道:“幽烬之主修为深不可测,其核心力量源自幽烬魔渊本源。要彻底封印它,必须有人能接近魔渊核心,以自身精血与一缕本源真灵为引,引爆‘昆吾神火’,将裂隙彻底炸毁。此乃……与敌偕亡之策。”
“轰——”金凡只觉得耳畔嗡鸣,眼前的星图瞬间模糊,天机阁里凝滞的檀香气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锁链,勒得他胸口发闷。以自身精血与本源真灵为引?那意味着……必死无疑!
“师尊,弟子愿往!”几乎是下意识地,金凡脱口而出。这是他作为昆吾弟子的责任,是正道修士的本分,他不能让苍生再遭魔劫。
玄尘真人却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那是金凡从未见过的神色:“你是昆吾未来的希望,是最有可能传承为师衣钵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为师不愿你行此险着。”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金凡的灵魂,“而且,据为师推演,引爆昆吾神火,除了需要至阳至刚的仙力催动,还需……一份至纯至净、能容纳并引导神火之力的‘冰心玉魄’作为容器。否则,神火刚猛,未及引爆魔渊,便会先将引火者自身焚化,甚至波及无辜。”
金凡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重锤砸中,几乎要跳出胸腔:“冰心玉魄?”他猛地想到了一个人——孟灵!孟灵的体质,正是万年难遇的“先天冰心体”,其本源魂力凝聚之处,便是传说中的“冰心玉魄”!这也是她为何在丹道上天赋异禀,能炼制出无数需要极度冷静心神才能完成的高阶丹药的原因——那玉魄,本就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灵物。
“师尊!”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尾音都在发颤,“您……您的意思是……”
“孟灵的冰心玉魄,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承载昆吾神火,确保引爆成功的关键!”玄尘真人闭上眼,声音艰涩如刀刮,“这并非为师一人之意,而是六大仙门长老共同商议的结果。为了天下苍生……有时,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
“艰难的抉择?!”金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这是要牺牲阿灵!师尊,您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决定?!”他一直敬重师尊如父,玄尘真人也一直对他和孟灵关爱有加,甚至在他二人结为道侣时,亲自赐下“流霜”剑与冰心玉簪作为贺礼。他从未想过,师尊会提出这样一个……冷酷到令人发指的计划!
“金凡!”玄尘真人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枯瘦的手指重重拍在星图边缘,震得几颗星子般的光点簌簌坠落,“休得放肆!此事关乎三界安危,岂是你儿女情长之时?孟灵身为昆吾弟子,自当知晓‘大道为公’的道理!她若肯牺牲,便是为天下立下不世奇功,流芳百世!”
“流芳百世?”金凡惨笑一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那痛苦几乎要将他的道心撕裂,“用她的命换来的流芳百世,不要也罢!师尊,您错了!大道若需牺牲无辜之人,那这大道,不遵也罢!”
“你……”玄尘真人被金凡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颓然长叹,星图上的光点彻底熄灭,“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你……好自为之吧。决战之前,莫要让此事影响了军心。”
山风卷着残阳的余晖掠过观星台,卷起孟灵素青色劲装的衣角,露出她腰间悬着的丹炉玉佩——那是金凡寻遍东海鲛人泪,融合暖玉为她炼制的,此刻在赤红的天光下,竟透出几分凄冷。金凡看着孟灵清澈的眼眸,喉间哽咽,那句“他们要你献祭冰心玉魄”哽在舌尖,终究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