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力量,都在屏息积蓄。
所有的锋芒,都在暗夜潜藏。
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晨曦,等待着那一声足以撕裂天地的惊天号角。
金凡负手而立,站在自己临时洞府外的崖边,凭栏远眺。
洞府位于天柱峰半山腰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视野开阔,能将山脚下联军营地的大致轮廓尽收眼底。他没有穿平日里那身略显随意的青衫,而是换上了一套墨色的紧身战铠。这套战铠并非凡品,乃是用万年玄铁混合自身精血淬炼而成,甲叶上繁复的防御符文与聚灵阵纹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冰冷而深邃的光泽,宛如暗夜中最坚硬的壁垒。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任凭带着刺骨寒意的山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噗噗”的轻响。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勘破生死的空蒙,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喧嚣与压抑,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决战前夜疯狂地修炼,试图压榨自己最后一丝潜力;也没有像某些背负着沉重使命的领袖人物那样,彻夜不眠地推演战局,召见麾下将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天地尽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与“决战前夜的主角”应有的状态,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焦虑不安,甚至连一丝大战前的兴奋感都没有。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意味,如同暴风雨中心那诡异的宁静。
“在想什么?”
一个如空谷幽兰般温柔而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崖边的沉寂。
孟灵走了过来,她同样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白劲装,更显身姿窈窕,行动利落。她没有像其他女修那样刻意修饰,脸上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但那清丽绝伦的容颜,在昏暗天光下依旧难掩其华,眉宇间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她的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袅袅白雾氤氲而上,带着淡淡的茶香。
她走到金凡身边,将温热的茶杯轻轻塞进他手中,自己则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冰冷的石栏,和他一起望向远方沉沉的黑暗。
金凡接过茶杯,入手温热,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寒意。他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那份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那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没什么,”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沙哑,“只是觉得……这天地,安静得有些可怕。”
孟灵轻轻“嗯”了一声,纤长的手指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鬓发,几缕青丝调皮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是啊,太安静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安静得像是……世界的最后一夜。”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对道侣,在这一刻,都表现出了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金凡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孟灵,她的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柔和而坚定。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最后一夜吗?或许吧。但即便是最后一夜,也该有茶喝,有风景看。”
孟灵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你倒是好心境。”
“不是好心境,”金凡摇摇头,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远方的黑暗遥遥一敬,“是知道,紧张无用,焦虑无益。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握紧手中的剑,守住身后的人。”
“说得对。”孟灵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明日一战,无论结果如何,能与你并肩,我……无悔。”
金凡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并肩站着,任凭山风呼啸,夜色深沉。他们的身影在崖边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稳固,仿佛与这天柱峰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决战前夜,黑暗中一道无声的风景线。
这便是他们的“反套路”之处——于极致的平静中,蕴藏着最汹涌的战意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