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苍梧仙域破碎的天穹。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的魔气。就在这片断壁残垣、尸骸狼藉的战场上,一道倩影卓然而立。
这便是孟灵,金凡的道侣,一个同样“反套路”的仙侠女主。她并非传统意义上温柔婉约、默默辅助的道侣形象。她智计无双,阵法、机关、符箓、丹道无一不精,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金凡更具大局观和决断力。她的强大,不仅仅在于修为,更在于她那玲珑剔透的头脑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此刻,她没有扑上来嘘寒问暖,只是静静地走到金凡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同样投向那片刚刚经历过炼狱洗礼的战场。
“结束了?”孟灵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天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藏在广袖下、悄然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金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因激战和灵力耗损而有些沙哑:“墨魇死了,魔潮退了。这场绞肉般的战争,算是……结束了。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坐或卧、面色苍白调息疗伤,或默默收拾同伴冰冷遗骸、眼神空洞的修士们,“有些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孟灵柳眉微蹙,随即微微颔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你看到了?在墨魇身死的那一刻。”
“嗯。”金凡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剑锋,“墨魇虽强,魔威滔天,但他的力量本源……太过驳杂,其中夹杂着一种不属于此界的、冰冷死寂的‘虚空’气息。最后那一击,我以‘破妄仙剑’斩碎他魔核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阴冷窥探,如芒在背。”
这便是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孟灵从不需要金凡刻意展现强大或温言安慰,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金凡话语背后的深意,以及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忧虑。
“不仅如此。”孟灵玉指轻扬,指尖亮起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灵光,在空中迅速勾勒出几道玄奥复杂的符文轨迹,符文闪烁着幽幽青光,“我刚才趁乱检查了几具尚未完全消散的高阶魔将尸体,他们的魂魄并非天生魔种,而是被一种诡异的黑暗力量强行污染同化。而且,在他们残破的识海中,我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邪恶的‘献祭’印记。”
“献祭印记?”金凡眉头紧锁,心中一沉。
“是的,”孟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符文轨迹也随之微微颤抖,“这印记并非指向墨魇,而是指向一个更加模糊、更加遥远、深不可测的存在。墨魇,或许也只是一个‘执行者’,或者说……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容器’罢了。”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两人心中轰然炸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今日惨胜的喜悦,岂不成了镜花水月?灭了一个墨魇,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强大的“容器”出现?那个隐藏在幕后,默默接受“献祭”的恐怖存在,又会是谁?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去,更深层次的危机和疑云便已悄然笼罩,让主角和读者都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先不想这些。”金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沉重与寒意,转头看向孟灵,眼神柔和了许多,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你怎么样?我看你最后为了维持‘周天星斗困魔阵’核心运转,几乎耗尽了心血与灵力,连鬓角都添了几缕银丝。”
孟灵微微一笑,笑容因灵力透支而有些苍白,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无妨,根基未损,只是灵力和心神消耗过度,寻个清静地方闭关一段时日即可恢复。倒是你,”她伸出微凉的手,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拂去金凡脸颊上的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正面硬撼墨魇那毁天灭地的‘万魔噬魂炮’,滋味定然不好受吧?你的‘不灭战体’虽号称不朽,但也不是真的无敌金身。”
金凡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那是灵力枯竭到极致的表现。他心中一疼,却只是故作轻松地笑道:“皮外伤,死不了。倒是你,下次不许再这么拼命。那‘周天星斗困魔阵’何等霸道,本可不必由你一人强行维持核心,风险太大。”
孟灵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如磐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当时情况危急,魔潮汹涌,阵眼若失,全军覆没。多一人分心协助,阵法便多一分崩溃的风险。我是阵眼,便不能退,也退不起。”她顿了顿,补充道,眼中闪烁着与金凡如出一辙的决绝,“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我们是道侣,生死与共,不是吗?你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为守护这片天地和你而存在的,没有谁比谁更重要,也没有谁可以独自贪生。”
金凡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与深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不少阴霾,却也有些无奈。他太了解孟灵的脾气,看似温婉,实则外柔内刚,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强势”与“独立”,正是孟灵区别于许多传统仙侠女主的“反套路”之处,也是他深深为之吸引的地方。他不再劝说,只是将一丝精纯温和的生命本源之力渡入孟灵体内,助她缓解消耗,滋养亏空的心神。
“金凡道友!孟灵仙子!”
一阵爽朗而带着几分疲惫的大笑声传来,如同洪钟撞响,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而温馨的温情时刻。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赤着古铜色上身的壮汉大步走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斗伤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却更添几分悍勇之气。此人肩扛一柄比他身形还要高出半截的巨斧,斧刃宽阔厚重,上面仍在不断滴落着腥臭的黑色魔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是来自南蛮妖域的“裂山熊王”熊霸天。他虽是妖族大圣,本体乃上古异种裂山黑熊,却性情耿直,重情重义,在此次抗魔大战中悍不畏死,出力甚多。
“哈哈哈!痛快!痛快!那墨老鬼终于嗝屁了!老子这一斧头劈得还没过瘾呢!”熊霸天咧嘴大笑,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周围空气中的残存魔气都嗡嗡作响,“金凡小子,你最后那招‘一剑破万法’,当真是帅呆了!剑光所至,魔挡杀魔,老子看得热血沸腾,差点把斧头都给扔了!”
他说着,便大大咧咧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了拍金凡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本就有伤在身的金凡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熊霸天!”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玉磬相击,适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