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者缓步走来。他看上去仙风道骨,颇有出尘之姿,正是清虚仙宗的太上长老,玄水道人。只是此刻,即便是注重仪态的玄水道人,也显得有些狼狈,衣衫不整,拂尘更是断了一半,发丝略显散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明,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金凡小友身负重伤,你这莽熊,下手不知轻重!”玄水道人没好气地瞪了熊霸天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熊霸天嘿嘿一笑,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抱歉,一时激动给忘了。金凡小子,你没事吧?熊某这力道没控制好。”
金凡摇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无妨,熊王前辈关心则乱,金凡明白。”他对这位性情直率、勇猛无匹的熊王并无反感,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玄水道长。”金凡和孟灵同时转过身,向玄水道人行礼。
玄水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也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此战,多亏二位力挽狂澜,于危难之际拯救苍梧。若无金凡小友正面牵制并最终斩杀墨魇,若无孟灵小友以逆天阵法困住万千魔众,我等今日,恐怕早已化为苍梧仙域的一抔黄土,成为魔潮下的陪葬品了。”
他的话语,恳切而真诚,代表了在场许多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的心声。
“道长言重了。”金凡谦逊道,“众志成城,方能克敌制胜。若非各位前辈、道友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我与孟灵也不过是独木难支,无力回天。”
就在此时,又有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靠近,皆是此次抗魔大战中的顶尖强者。
为首一人,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腰间挎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刀,刀鞘上刻满了细密的暗纹,散发着森寒的气息。他便是江湖中神秘莫测的“影杀阁”阁主,夜无殇。影杀阁向来独来独往,不问世事,此次却出人意料地派出了大量顶尖杀手参与抗魔,夜无殇本人更是如鬼魅般多次执行斩首任务,于万军丛中斩杀了数名实力强悍的魔将,功劳卓着。他走到近前,只是对金凡和孟灵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墨魇已除,影杀阁会继续追查魔界余孽,肃清残党。”说完,便欲转身离去,似乎极其不喜这种人多的聚集场合——典型的“反套路”高冷杀手形象,但他并非无情,他的行动已证明了一切。
“夜阁主留步。”孟灵却在此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无殇脚步一顿,如墨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回头看向孟灵,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关于魔将体内的‘献祭印记’,影杀阁消息灵通,遍布三界,不知夜阁主可有听闻?”孟灵直视着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夜无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孟灵会知晓这个连他也是刚刚确认的秘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略有耳闻。影杀阁古籍秘典中曾有零星记载,指向一个古老到近乎被遗忘的禁忌存在,名为‘虚空噬界魔主’。但记载语焉不详,极为隐晦,且被列为阁中最高机密,寻常弟子根本无从得知。”
“虚空噬界魔主?”金凡、孟灵、玄水道人、熊霸天四人同时心中一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仅仅是这个名字,便透着一股吞噬天地、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夜无殇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继续道:“墨魇的力量来源诡异,影杀阁早已暗中怀疑。但他隐藏极深,手段高明,直到今日他身死道消,其力量本源暴露,才让我等得以窥见些许端倪。此事……非同小可,恐关乎三界存亡。”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影痕迹。
“虚空噬界魔主……”玄水道人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老夫活了近千年,遍览群书,也从未听过这等名号,光听其名,便知绝非善类。难道,这等只存在于传说禁忌中的恐怖存在,真的要降临了吗?”
熊霸天则握紧了手中的巨斧,斧刃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嗡鸣,眼中凶光毕露,怒吼道:“管他什么劳什子魔主!敢来我东域撒野,敢动我苍梧仙域,老子一斧头劈了他!管他什么虚空噬界,先吃俺老熊一斧再说!”虽是豪言壮语,试图提振士气,但语气中也难掩一丝深深的凝重与不安。
一时间,刚刚因墨魇伏诛而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压抑起来,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众人心头。一个墨魇,便让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修士死伤过半,仙域破碎不堪。若是再来一个比墨魇强大百倍、千倍的“虚空噬界魔主”,他们真的能抵挡得住吗?苍梧仙域,乃至整个三界,又将面临怎样的浩劫?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金凡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战场残留的魔气尚未散尽,灵力狂暴紊乱,对修士疗伤恢复不利。我们先寻一处相对完好的仙山据点,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同时……商议后续应对之策。”
他的提议,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元气,然后,面对那未知的、更加恐怖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