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灵点头,不再犹豫,抱着金凡化作一道青虹,向着山谷深处的灵泉飞去,留下漫天飘散的衣袂残影。
原地众人面面相觑,残阳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狭长,山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金凡那句“他要来了”,如同附骨之蛆,钻进每个人的心底:是虚空噬界魔主?还是玉简沟通的异域存在?那枚神秘玉简究竟是什么来历?金凡眼底的陌生,是暂时的神魂震荡,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墨汁般泼满苍梧仙域。决战的硝烟早已散尽,但一道无形的阴影,却在幸存者心头缓缓升起,比夜色更沉,比魔雾更冷。
血色残阳如一块被砸碎的烙铁,将破碎的苍梧山脉染上凄厉的红。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杂着法宝熔炼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仿佛连风都在这浩劫后失去了流动的力气。曾经仙气缭绕的青岚道宗山门,此刻只剩半截通天柱斜插在焦黑的土地里,柱身符文大多崩碎,仅余几缕微弱的灵光如风中残烛般闪烁,那是这座千年道宗最后一点残存的道韵。
三个月了。
距离那场几乎耗尽修炼界新生代力量的“灭世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噬道源魔被打散了核心本源,暂时失去了聚合之力,但它逸散的“道痕”却如毒瘤般扎根在这片土地:灵气浑浊,草木枯萎,连飞过的灵鸟都羽毛脱落,眼神癫狂。
金凡站在通天柱前,青衫洗得发白,衣角还沾着未褪尽的血污,曾经挺拔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仿佛背负着整片破碎的天地。他脸色苍白,不是法力不济,而是神魂深处那道被玉简冲击撕裂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那是强行燃烧本命精元催动“诛魔剑阵”的代价,也是那道神秘信息流留下的烙印。
按世人的“英雄剧本”,此刻的他该修为暴涨,接受万仙朝拜。可现实是,他虽勘破了三个境界壁垒,本源之火却添了一丝黯淡,需以千年灵材温养;更沉重的是,他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只有对逝去同门的哀思,和压在肩头的、沉甸甸的责任。
“阿凡。”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孟灵走到他身边,素心仙剑斜背在身后,剑鞘上的云纹已被魔血染黑,剑柄处原本系着的流苏早已在大战中被魔风撕碎。她轻轻握住金凡微凉的手,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却异常温暖,试图将自己的灵力渡入他指尖:“清玄长老刚传讯来,西边迷雾沼泽出事了。”
金凡转头看她,孟灵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依旧清亮:“沼泽边缘的巡山弟子折损了大半,被道痕污染的妖兽双眼赤红,连灵智都没了,见人就扑,已经冲破三个幸存者据点了。”
金凡沉默着望向西方,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暗,隐隐有黑气翻涌。道痕污染——这便是他们战后最棘手的难题。噬道源魔本就是“毁灭概念”的具现,它的本源化作无数无形毒刺,扎进天地灵脉的根须里,扎进修士的识海深处,甚至连山石草木都开始散发着诡异的黑气。
“先去看看。”金凡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挺直脊梁,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总得有人把这些毒刺拔出来。”
孟灵点头,握紧他的手。残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破碎的土地上——新的战斗,早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