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道友,”金凡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驱散了些许阴霾,“三个月前,我们歃血为盟,并肩作战,以无数同道的血肉之躯,终于将噬道源魔暂时封印。但诸位请看,”他抬手示意洞外,“战争并未真正结束,这弥漫天地的道痕污染,才是我们此刻面临的真正考验,它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半句虚言客套,直接切入核心:“目前,我等面临三大生死难题:其一,道痕污染的清除与防治之法;其二,受损灵脉的修复与各类资源的统一调配;其三,数百万幸存者的安置与修炼界秩序的重建。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集思广益,共商对策,共渡此劫。”
按寻常“套路”,此刻他应振臂一呼,描绘宏伟蓝图,以激昂言辞鼓舞人心,众人才会纷纷响应,高呼万岁。但金凡没有。他知道,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浩劫,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直面这血淋淋的现实,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重中之重。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务实的“问计于众”。
短暂的沉默在溶洞中蔓延,只有灵石灯火噼啪燃烧的微响。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半幅残破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是万佛宗硕果仅存的几位罗汉之一,慧能大师,此刻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依旧清明。“金道友所言极是。老衲以为,当务之急,首推道痕污染。此物霸道异常,侵蚀神魂,动摇道基,若不尽快寻得破解之法,我等幸存者恐将自身难保,更遑论重建家园,延续道统。”
“慧能大师说得对!”一个粗犷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独眼中闪烁着厉色的汉子。他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疤,正是散修联盟的代表之一,黑风寨主李猛。“俺黑风寨的儿郎,昨日在清理宗门废墟时,就遇上了一窝被污染的青面獠牙狼,那畜生速度快得离谱,爪子上还带着黑毒,弟兄们损失惨重!依俺看,凡被这道痕污染之物,管他是人是兽,是草是木,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以绝后患!”他性格火爆,行事向来狠辣果决。
“不可!”一声清丽却带着疲惫的女声立刻反驳。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修,她虽荆钗布裙,却难掩一身风华,正是百花谷的谷主柳如烟。她此刻鬓边几缕青丝已化为霜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李寨主此言差矣!许多被轻度污染的修士尚有救治希望,若贸然焚毁,岂非自断臂膀,寒了人心?况且,道痕污染已弥漫于天地间,岂是‘烧’之一字便能解决的?此举不过是饮鸩止渴!”
“那你说怎么办?!”李猛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碎石簌簌作响,独眼中凶光毕露,“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反过来将我们这些幸存者屠戮殆尽吗?!”
“你……”柳如烟气得胸口起伏,玉指因用力而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争吵就要升级为动手,金凡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李寨主的担忧,不无道理,除恶务尽,方能保一方平安。柳谷主的顾虑,也同样重要,生命可贵,不可轻言放弃。”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道痕污染确实棘手,但其轻、重程度各异,处理方式自当有所区别,不可一概而论。”
他转头看向孟灵,孟灵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素手一扬,一枚莹白玉简悬浮于空,被她以灵力激发。刹那间,一道柔和的灵光光幕在溶洞中央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符文与注解,正是她与几位精通阵法、丹道、医道的修士连日来不眠不休研究出的初步成果。
“这是我与丹堂、医殿的几位道友,对道痕污染进行的初步分析与分级。”孟灵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晰而冷静,“道痕污染,其本质乃是‘混乱’与‘寂灭’两种属性的道则碎片,侵入生灵或死物后,会不断侵蚀、同化。根据其污染程度与范围,我们将其分为‘微染’、‘浅染’、‘深染’、‘本源污染’四个等级。”
她指着光幕上的图文,详细解释:“微染者,道痕仅附着于体表或浅层经脉,尚未侵入神魂,只需静心吐纳,辅以清心、安神类丹药,旬月之间即可自行排出;浅染者,道痕已侵入经脉,开始影响神智,需以蕴含浓郁‘生命精气’与‘净化道韵’的灵液浸泡驱邪,并配合特定的清心咒法日夜加持,如此,或有七成以上的治愈率;深染者,神魂已受重创,道基动摇,需以高阶‘蕴魂丹’温养神魂,‘洗髓丹’净化肉身,并辅以修为高深者渡入精纯灵力,缓慢梳理,即便如此,其治愈率亦不足三成;至于本源污染……”孟灵说到此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戚,“其神魂本源已被污染同化,意识模糊,凶性大发,与被魔化无异,目前……尚无有效救治方法,为避免其伤人,只能……暂时封印或隔离。”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结论,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本就沉重的溶洞气氛,更添了几分绝望。尤其是那些知晓亲友中有人已遭深染或本源污染的修士,脸色瞬间煞白,身躯微微颤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