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吃多了,牙齿会被虫子蛀掉的。你们两个,一个贪吃,一个纵容,还真是天生的‘吃货’母女。”
林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暖阁门口,巧巧一见是他,立刻把小脸埋进蚩梦颈窝,只露出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嘴里还发出“哼”的一声。
林远摇摇头,对巧巧道:
“巧巧,今日的《千字文》背到哪一段了?去书房,背给爹爹听听。背好了,或许有奖励。”
巧巧扭了扭身子,不情不愿地从蚩梦怀里滑下来,踩了踩小脚,又“哼”了一声,才慢吞吞地挪向书房,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不高兴”。
支走了女儿,林远走向蚩梦。蚩梦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抢先开口:
“哎呀,小锅锅,我没有随便给巧巧乱吃东西的啦!我就是看她可爱嘛!”
林远走到蚩梦身边,低声道:
“有件事,要你去办。”
“啊?”
蚩梦靠在他胸前,仰起脸,紫眸里满是疑惑。
“去一趟渝州。”
林远言简意赅。
“啊?”
蚩梦更懵了。渝州?那不是蜀国地界吗?
林远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
“去找李星云。两件事:第一,看看侯卿和旱魃的伤势到底如何,若是需要什么珍奇药材,尽管开口,秦王府库里有便取,没有也想办法寻来。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告诉老李,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吴国那位公主,吴宣仪,从江都弄出来。徐知诰手段酷烈,那公主性子刚烈,留在那里,恐怕凶多吉少。侯卿和旱魃若是知道她出事,怕是更要疯。”
蚩梦这回听明白了,紫眸渐渐亮起,既有对侯卿、旱魃安危的担忧,也有对即将见到李星云、姬如雪他们的期待,更有一丝跃跃欲试。
“找李星云?帮忙救人?这个我在行噻!小锅锅你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她性子跳脱,想到便要做,立刻就要从林远怀里挣脱出去。
林远却稍稍收紧手臂,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带了点警告:
“记住,隐秘行事,莫要张扬。见了老李,把话带到就成,具体如何施为,让他自己斟酌。你不许逞强,不许涉险,速去速回。”
“晓得啦晓得啦!”
蚩梦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欢快地挣脱他的怀抱,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顺便看看渝州有没有啥子新出的好吃哒!”
话音未落,人已带着一阵香风,跑出了暖阁。
林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让蚩梦去,一是她与李星云等人熟稔,好说话;二是她身份特殊,既是秦王妃,又是万毒窟圣女,行事比官方使者更灵活;三来,这丫头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整日闷在王府,不是围着巧巧转,就是琢磨吃的,都快闲出毛病了。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书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女儿带着不情愿的背书声。朝堂江湖,风起云涌,而这王府一隅的温馨与琐碎,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
幻音坊总舵的演武场,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阳光透过高耸的屋檐,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
场中,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在起舞。紫宵剑在她手中,时而如惊鸿掠水,轻灵迅疾,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时而如江河倒悬,磅礴浩荡,剑气激得地面尘土呈环形荡开;时而又凝于一点,静如山岳,只有剑尖微微的颤鸣显示着内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紫金色的劲装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炫目的轨迹,既有女子的柔美韵律,更有君临天下的霸烈与掌控。
陆林轩抱剑站在场边,看得几乎屏住了呼吸,自己也算见识过不少高手,但女帝的剑法,依旧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震撼。那不是单纯的武技,那是融入了毕生修为、心境、乃至对家国责任理解的“道”。
最后一式,女帝旋身收剑,紫宵剑“锵”然归鞘,所有剑气、风声、尘嚣仿佛瞬间被吸入剑鞘之中,场中一片寂静。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烁,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
“女帝姐,”
陆林轩这才呼出一口气,由衷赞叹,
“你这剑法……真是登峰造极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好看的剑法,又厉害,又好看!”她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只好重复着“好看”。
女帝接过侍女递上的温湿帕子,轻轻擦拭脸颊和脖颈,闻言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舞剑时的凛然,显得温和亲近:
“以后别叫什么女帝姐了,太生分。叫我青青就好。”
陆林轩眼睛一亮,凑上前挽住女帝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那不行,礼不可废嘛!以后我叫你青青姐,好不好?嘻嘻。”
女帝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伸出另一只手,像对待妹妹般揉了揉陆林轩的头发:
“随你,爱怎么叫都行。”
陆林轩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昵,把头靠在女帝肩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青青姐,你长的又漂亮,武功又这么高,还管着这么大一个幻音坊和秦国,天下女子,怕是没有不羡慕你的。”
女帝侧头看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们的皇后娘娘难道不漂亮吗?张子凡那小子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还不够让人羡慕?”
陆林轩脸微微一红,嘴上却不肯服输:
“那不一样嘛!青青姐是又美又强,自己就是一方天地。我嘛,都是子凡和林远大哥他们顶着。”
她说着,语气里却并无失落,只有满满的依赖和幸福。
“对了青青姐,”
陆林轩想起正事,
“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
女帝挑眉:
“怎么,在长安还没待够?还想多留几日?”
“哎呀,”
陆林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自从来了长安,除了进宫见子凡,还没好好见过林远大哥呢。他总是不见人影,听说忙得脚不沾地,我可想他了。”
她顿了顿,偷偷觑了女帝一眼,声音小了些,
“而且……多待几日,青青姐你……不也能和秦王多……多温存一些嘛。”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脸蛋更红了。女帝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伸手轻点她额头:
“你啊你,是想问问张子凡在朝中近况如何,有没有被那些老臣欺负,又不好意思直说吧?拿林远当幌子。”
心思被戳穿,陆林轩也不恼,吐了吐舌头,大方承认:
“被青青姐猜中啦!不过我想林远大哥也是真的嘛!他以前可疼我了。”
“好,那便再多留两日。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当面问问那个‘大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