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修士与其护卫的身影消失在岩洞入口脏污的兽皮帘子后。
韩立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放弃了继续探查药市的打算,将手中那把锈蚀短剑随手放回摊位,对摊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太贵了”,便也转身,快步向洞口走去。他步履依旧带着那种伤患的虚浮蹒跚,但眼神已恢复了鹰隼般的锐利与冷静。
走出药市岩洞,外面依旧是那条弥漫着苦涩草药气味的狭窄缝隙。昏黄的光线从上方沟壑缝隙透下,勉强照亮湿滑的岩壁。韩立没有立刻暴露自己,而是紧贴在入口旁一块凸出的岩石阴影后,灵瞳微光闪烁,向缝隙两端望去。
只见那灰斗篷修士与彪形大汉并未走远,就在前方约三十丈外,正拐入另一条更为宽阔、似乎通向“蝎尾窝”更核心区域的沟壑主道。两人步伐很快,但并未显得过于匆忙,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韩立立刻跟上,身形紧贴着缝隙一侧嶙峋的岩壁,如同壁虎般无声滑行。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冰心镇魔诀》全力运转,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方蔓延,不仅锁定着那两人的脚步声和气息,更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是否有其他潜伏的眼线?是否有预设的警戒陷阱?
跟踪,尤其是在这种复杂、陌生且充满敌意的环境里跟踪两个明显不是善茬的修士,其风险与难度远超正面战斗。韩立深知这一点,他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极致,心神高度集中,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充分利用着地形的每一处凹陷、阴影和声音的掩护。
前方的两人显然对“蝎尾窝”的地形极为熟悉,在错综复杂的沟壑和天然岩洞通道中穿梭,时而登上简陋的木梯,时而钻过低矮的洞穴,其拐八绕,逐渐深入这片灰色地带的腹地。周围的景象也在变化:人工开凿或修整的痕迹越来越多,出现了一些依托岩壁搭建的简陋棚屋和洞府,甚至能看到零星几点昏暗的、用某种妖兽油脂或发光矿石照明的光芒。空气更加污浊,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隐约还能听到从某些洞窟中传来的争吵声、狂笑声或压抑的呻吟。
往来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多行色匆匆,面目不善,彼此间很少交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疏离。这给韩立的跟踪带来了更大的挑战,他必须时刻调整自己的位置和速度,既要保证不跟丢目标,又要避开与其他修士不必要的接触,还要防止被可能存在的暗哨发现。
幸运的是,灰斗篷修士两人似乎也急于离开这片相对“热闹”的区域,他们并未在任何地方停留,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一处位于沟壑底部、被数块巨大黑色岩石半环绕的、看起来颇为坚固的石屋走去。石屋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用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没有窗户,外表粗犷简陋,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严感。石屋门口,居然站着两名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守卫,修为都在筑基初期,显然不是寻常看门狗可比。
“有固定据点,且有专人守卫……这灰斗篷的身份,恐怕不单单是百草门的普通信使。”韩立心中判断,愈发谨慎。他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距离石屋约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后潜伏下来。这里视野尚可,能观察到石屋门口的动静,且地形复杂,便于隐匿和撤离。
只见灰斗篷修士走到石屋门前,与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出示了什么信物。守卫检查后,便拉开厚重的木门,让两人进去,随后又将门关上。
石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两名守卫如同石雕般矗立,偶尔警惕地扫视四周。
韩立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贸然靠近或试图窥探这种有严密守卫的据点极其危险。他需要等待机会,或者,另辟蹊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齿沟底部的夜晚来得更早,也更黑暗。只有零星几点从远处棚户或洞府透出的微光,以及石屋门口悬挂的两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骨灯,勉强驱散着浓稠的黑暗。
就在韩立考虑是否要暂时撤离,另寻他法时,石屋的木门再次打开了。
出来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彪形大汉护卫。他脸上带着一丝烦躁,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大步流星地朝着与韩立来时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蝎尾窝”另一片区域走去。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被派去办什么事,或者……只是去寻些乐子?
机会!
韩立眼神一亮。相比于进入守卫森严的石屋,跟踪这个落单的、看起来头脑似乎不那么灵光的护卫,显然是更可行的选择!或许能从其口中,或者其目的地,套取到关于灰斗篷修士、甚至关于孙大勇的线索!
他立刻从乱石堆后悄然滑出,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远远吊在了彪形大汉的身后。
这大汉修为不弱,大概在筑基中期,步履沉重,气息外露,并未刻意隐藏行迹。他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走的是主干道,路上遇到的其他修士似乎也认识他,大多避让开,偶有相熟的会点头打个招呼,称呼其为“熊老三”。
熊老三一路骂骂咧咧,内容无非是抱怨差事无聊、头儿(指灰斗篷修士)谨慎过头、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酒馆都没有之类。韩立凝神细听,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