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独臂老者姓韩,乃昔日北境神机营哨长,可信。其女娃非亲孙女,乃九阴城守将遗孤。若得见,护其周全。”
“青萍镇已成棋盘,你我皆为棋子。然棋子亦有进退——我进,你退,方有活路。”
“勿念。”
“李实绝笔”
“又及:鹰愁涧对岸非北三镇,乃‘影卫’伪营。真道在涧东十里,有瀑名‘玉龙’,瀑后藏径。若需北上,切记。”
信至此终。末尾几字墨迹洇散,似写信时手抖,或汗水滴落。
陆青将信纸缓缓折起。晨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亮斑,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他看向那把钥匙,黄铜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云纹的凹槽里积着细微的污垢——那是长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九阴城的秘库。兵甲图录。机关秘要。
他想起李铁匠平日打铁的模样: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火星四溅中,那张疤脸毫无表情,只有眼神专注如鹰。那样一个沉默如山的人,背负的竟是如此重物。
窗外的市井声渐渐喧闹起来。老王开始叫卖炊饼,布庄老板娘与顾客讨价还价,孩童追逐着跑过街心。青萍镇在晨光中苏醒,仿佛昨夜鹰愁涧的阴影、土地庙的空寂、栈道上的担架,都只是陆青的一场梦。
但桌上的钥匙、铁牌、信纸,冰冷而真实。
陆青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条缝隙。街道上人来人往,炊饼的香气飘上来。对街茶馆里,“行商”正坐在靠窗位置,慢悠悠地品着一盏茶,目光偶尔扫过客栈门口。更远处,巷口那个卖针线的货郎,今日的货担似乎比往常重了些。
棋盘。棋子。
李铁匠说得对。但陆青捏了捏袖中的钥匙——棋子若知自己身在局中,是否也算执棋者的一步?
他将三样东西重新包好,这次用的是一块油布,裹紧后塞进墙壁一处松动的砖块后。短刃插回靴筒,镰刀挂在门后——明日该去收些麦草了,一个书生若总不带回镰刀该用的东西,难免惹疑。
做完这些,他坐到桌前,重新翻开《南华杂记》。书页停在第八十一页,那里有他前日写下的蝇头小楷旁注,是对某段关于“风起于苹末”的注解。此时再看,那些字句忽然有了不同的意味。
风已起,青萍正动。
而真正的大浪,或许还在远海酝酿,或许已至眼前。
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老板娘送热水来了。陆青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伸手拉开了门帘。
晨光彻底铺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