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密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在岩壁间回荡,越来越近。
韩哨长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
陆青立刻熄灭火折子,扶起韩哨长:“能走吗?”
“左腿不行,但爬还成,”老人咬紧牙关,“我知道另一条路……往回走,到岔路口往下……那条路通到地下河,沿着河往下游走,能绕回城里。”
他们开始往回挪动。韩哨长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陆青肩上,仅剩的左臂扶着岩壁,拖着受伤的左腿,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快到岔路口时,陆青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密道深处,亮起了几点幽绿的光。像野兽的眼睛,又像……腐种尸体眼眶里的幽火。
但这次的光点更多,更密集。
“快……”韩哨长催促。
他们拐过弯,来到岔路口。向下那条路就在眼前,但洞口被一块从上方落下的岩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先进,”陆青把韩哨长靠在岩壁边,自己先挤过缝隙探路,“您等下跟着……”
话音未落,身后密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示警哨,而是一种更高频、更刺耳的声音,像金属片在玻璃上刮擦。哨声响起的瞬间,那些幽绿的光点同时加速,脚步声变得急促而狂暴!
“他们在召唤同伙!”韩哨长嘶声喊道,“快进去!”
陆青不再犹豫,侧身挤过缝隙。另一边是个陡峭的斜坡,他差点滑倒,但勉强稳住身形。回头,他朝缝隙伸出手:“快!”
韩哨长拖着伤腿,艰难地挪向缝隙。就在他即将够到陆青的手时——
一支黑色的弩箭从密道深处射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岩壁上,箭尾嗡嗡震颤!
第二支,第三支……箭雨般射来!
陆青猛地抓住韩哨长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缝隙里拽。老人也拼死一挣,大半个身体挤过了缝隙,但受伤的左腿卡住了!
“我的腿……”韩哨长疼得脸色发白。
陆青能看到,缝隙那边,幽绿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那些“傀儡”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现——确实穿着北境军的皮甲,但动作僵硬诡异,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液。
最近的几个已经举起了刀!
千钧一发之际,陆青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韩哨长的手,拔出短刃,从缝隙中探出半个身体,朝卡住老人左腿的岩石缝隙狠狠一劈!
刀刃砍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岩石松动了一分,但还不够。
而此时,第一把刀已经劈了下来!
陆青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皮甲上留下一道深痕。第二刀紧随而至,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用短刃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陆青虎口发麻,短刃差点脱手。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反震力,再次挥刀砍向那块卡住韩哨长腿的岩石!
这一次,他用上了建木之力。
掌心的种印金银光芒一闪,力量沿着手臂灌注到刀刃上。短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刀锋切进岩石像切豆腐般顺畅——
“咔嚓!”
岩石碎裂!
韩哨长的腿终于松脱。陆青抓住他的衣襟,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拉!
两人同时滚下斜坡,撞在岩壁上。几乎同时,缝隙那边传来疯狂的撞击声——那些“傀儡”在试图扩大缝隙追进来。
“走……走……”韩哨长虚弱地催促。
陆青撑起身,扶着他,沿着陡峭的斜坡跌跌撞撞向下冲去。身后,岩石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响,缝隙在被暴力扩大……
斜坡尽头,是一条地下河。河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勉强能看清流向。没有时间犹豫,陆青扶着韩哨长蹚进冰冷的河水,顺着水流向下游踉跄前行。
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流速很快,水底滑腻的石头让他们每一步都摇摇欲坠。身后,斜坡方向传来了落水声——那些“傀儡”追下来了。
他们必须在被追上之前,找到出口。
韩哨长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全靠陆青支撑着前进。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老人疼得浑身抽搐,但依然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
不知在河里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磷光,而是从上方裂缝透下来的、真正的天光。
裂缝很窄,但足够一人通过。上方隐约能看见植被的根须垂下来。
陆青把韩哨长托上裂缝边缘,自己随后爬上去。钻出裂缝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们出来了。
所在的位置是虞渊城西北角,距离北城墙密道入口约半里。身后,地下河的裂缝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暂时安全。
但陆青不敢停留。他背起已经昏迷的韩哨长,朝着学宫的方向,全力奔跑。
怀中的老人呼吸微弱,体温正在流失。
而远处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了更多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