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躺在医院、双腿打上厚重石膏的消息,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一圈圈不大却足以让人心神不宁的涟漪。学校里,关于陈峰“倒霉”的流言蜚语悄悄流传,版本各异,但都指向一点——这位在学校乃至周边都横行一时的“峰哥”,这次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而且这铁板,硬得超乎想象。
秋盟众人依旧保持着低调,身上的伤是现成的理由,他们大部分时间待在寝室或教室,仿佛与外界隔绝。但内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一股压抑着的、复仇后的冰冷火焰在沉默中燃烧,也带着一丝隐忧——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
就在陈峰出事的第三天下午,林秋刚走出校门,准备去附近药店换药。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相貌平平、丢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男人脸上带着近乎谦卑的笑容,微微躬着身,语气客气得过分:“是林秋吧?我们猫哥,想请您过去喝杯茶,聊聊天,交个朋友。”
猫哥?林秋脚步微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自然记得李哲收集的信息里,刚子手下那个负责码头仓库、外号“老猫”的胡振海。精瘦,阴狠,脑子活络,是刚子的“钱袋子”之一,与陈峰似乎不太对付。
来得好快。而且,不是刚子,不是龙戚,是这个“老猫”。
“抱歉,不认识什么猫哥狗哥,我还要去买药。”林秋语气平淡,侧身想走。
中年男人脚步一错,依旧挡在前面,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压低了些:“你别误会,猫哥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想认识一下。他说了,陈峰那小子太张扬,得罪的人多,栽了是迟早的事。猫哥和他,不是一路人。”
话里有话,既点名了陈峰,又撇清了自己,还暗示“知道你干的”,而且姿态放得很低,不是威胁,是“请”。
林秋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眼神却平静无波的男人,知道不去是不行了。对方既然找上门,而且姿态是“请”,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要立刻翻脸。他也想看看,这个“老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带路。”林秋吐出两个字。
男人笑容更盛,连忙侧身引路:“您请,车就在前面。”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男人殷勤地拉开车门。林秋坐了进去,男人坐到副驾,司机是个沉默的壮汉,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地带,反而在巷陌间穿行,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门脸古旧的茶楼后门。男人引着林秋,从后门进入,穿过安静的后厨和狭窄的楼梯,来到二楼一个临河的小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简单,一张茶台,几张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缓缓流淌的浑浊河水和对面老旧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特有的沉郁香气。
茶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式对襟衫的精瘦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颧骨微凸,眼睛不大,但异常有神,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眯着,像是总在打量、算计着什么。手指细长,正娴熟地摆弄着茶具,动作不疾不徐,透着股老派的讲究劲儿。正是胡振海,人称“老猫”。
“林秋小友,久仰大名,请坐。”胡振海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示意林秋在对面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澄红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尝尝,有些年头的熟普,养胃。”
林秋没有动茶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猫哥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哈哈,年轻人,爽快。”胡振海笑了两声,自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眯着眼品味了一下,才缓缓道,“我呢,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多交朋友,少结冤家。陈峰那个人,太冲,太狂,仗着有点拳脚,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得罪的人太多,这次栽了,不意外,纯属他活该。”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秋脸上,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听说,林秋小友你们最近,也跟他有点不愉快?”
林秋不置可否:“学校里磕磕碰碰,难免。”
“是啊,年轻人嘛,火气旺,磕碰难免。”胡振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仿佛真的只是在聊家常,“不过呢,有些磕碰,过了就过了。我是觉得,林秋小友你是个聪明人,有胆识,有手段,跟陈峰那种莽夫,不是一路人。”
他开始给林秋戴高帽,同时继续撇清和陈峰的关系。
“猫哥过奖了。”林秋语气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