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奖,不过奖。”胡振海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你说,我老胡在刚哥手下,也就管着码头那点散货,混口饭吃。陈峰呢,总觉得自己被刚哥看重,是刚哥的左膀右臂,谁都瞧不上。他这一出事,刚哥很不高兴,发了好大的火。”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秋的反应,见林秋面无表情,才继续道:“刚哥觉得,这次的事,不像是外人干的。太准,太狠,而且……一点痕迹都没留。他怀疑,是不是手下有人……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搞的鬼。”
林秋心中微凛,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刚子果然不简单,没有立刻对外报复,反而先怀疑内部。这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猫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林秋问。
“意思就是,”胡振海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老胡,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跟林秋小友你这样的聪明人为敌,陈峰怎么样,跟我没关系。甚至……”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市侩和试探,“如果林秋小友你,或者你身后的朋友,有什么‘门路’,或者需要点什么‘方便’,咱们说不定,还能有生意一起做做。码头嘛,来来往往的货多,朋友多了,路好走。”
拉拢,赤裸裸的拉拢。同时,也是在试探,试探林秋是否就是搞掉陈峰的人,试探林秋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门路”或“朋友”。
林秋心中冷笑,这胡振海,果然是个老狐狸。一边撇清自己,一边暗示可以合作,一边又把刚子的怀疑和不满透露出来,既想利用自己打击竞争对手,又想探听虚实,甚至可能想把自己当枪使,或者拉下水。
“猫哥说笑了,我就是个学生,能有什么门路。”林秋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味醇厚,但他品出的只有算计和虚伪,“至于生意,更不懂了。”
胡振海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不懂没关系,可以慢慢学嘛。年轻人,有的是机会。”他话锋又一转,像是闲聊般说道:“不过啊,最近刚哥那边,确实有点忙。码头那边,来了一批挺重要的‘货’,刚哥亲自盯着,跟财叔那边也碰了好几回头,神秘兮兮的。哎,我们这些
重要的“货”?刚子亲自盯着?还和管账的财叔频繁密谈?
林秋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听无关紧要的闲话。
胡振海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岔开了话题,聊起了些无关痛痒的闲篇,诸如学校生活,年轻人该怎么闯荡之类。言语间,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似诚恳、实则滴水不漏的圆滑。
大约半个小时后,茶喝得差不多了,胡振海起身,亲自将林秋送到包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林秋小友,今天聊得很愉快。以后在学校,或者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老胡,就喜欢交朋友,今天咱们就当认识一下,以后常联系。”
依旧是那副客气甚至有些谦卑的姿态,但林秋能感觉到,那双眯缝眼里隐藏的审视和算计,从未消失。
坐回那辆黑色轿车,被送回学校附近。下车时,那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又递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上面只印了一个手机号码。
“猫哥说了,任何时候,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男人笑容不变。
林秋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放进口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走进校门,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林秋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与胡振海这短短的会面,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别有深意。这个“老猫”,果然比陈峰那种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难对付得多。
他透露的信息,几分真,几分假?是挑拨离间,还是真的想合作?那批“重要的货”又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胡振海找上自己,绝不仅仅是为了“交个朋友”,他是在试探,也是在布局。而自己,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里,似乎从一颗被追杀的棋子,慢慢变成了某些棋手眼中,或许可以利用的……另一颗棋子。
茶雾缭绕,迷局初显。
林秋抬头,看向阴沉下来的天空。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真正的风暴中心,似乎正在向着码头,向着那批“重要的货”,悄然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