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是她三个小时前发出的:“林秋,看到新闻了吗?城西沙场那边好像出大事了,有枪击,还抓了好多人……你最近……还好吗?”
没有回复。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秾丽的橘红,却丝毫照不进她心里不断扩大的冰冷阴影。整个暑假,林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偶尔发来一两条简短到近乎敷衍的消息——“在忙,没事”、“姥爷恢复中,勿念”、“一切安好”,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电话打过去,十次有八次占线或者无人接听,接通了,也总是背景音嘈杂,他语速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匆匆几句就结束通话。
她不是傻子,林秋姥爷生病需要照顾是事实,但他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那是一种刻意压抑的紧绷,眼神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和沉重,与之前那个虽然内敛但眼神清澈的少年截然不同。还有张浩、王锐他们,也像是约好了一样,神出鬼没,偶尔在街上匆匆一瞥,也是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然后,就是今天铺天盖地的本地新闻推送——城西“宏运”沙场因暴力抗法、非法开采、疑似涉黑被查封,现场发生冲突,有人受伤,有枪械出现……
“沙场”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婉心脏一缩。她瞬间想起网上流传的沙场一事和学生联系,……无数细碎的线索,被恐惧这根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能。
她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拨通了林秋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喂,婉婉。”林秋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空旷的回音,似乎不在室内。
“林秋!”苏婉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利,“你看新闻了吗?沙场!城西那个沙场!是不是……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整个暑假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在做危险的事情?你回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苏婉的心脏。
“我在外面,有点事。”林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苏婉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疏离。“沙场的事,新闻不是报了吗?跟我没关系,你别多想。”
“跟我没关系?”苏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声音开始发抖,“林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整个暑假人影都见不到,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每次说话都像在赶时间!还有上次你身上的伤!现在沙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告诉我跟你没关系?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新闻,看到那些打打杀杀的消息,心里有多害怕?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梦到你……”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强烈的恐惧和委屈决堤而出。
电话那头,林秋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他能听到女孩压抑的抽泣声,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他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枚U盘——里面是刚刚从方睿那里拿到的、关于“龙腾地产”的一些更隐晦的资金流向分析。
他知道苏婉的担忧,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的眼泪都是真的。他也想告诉她一切,想拥她入怀,告诉她别怕,有他在。但他不能。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多么危险的钢丝上,还有更可怕的势力。让苏婉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危险。
“婉婉,”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真的……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但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比较好。相信我,好吗?别问,也别……卷进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一种将人彻底推开、独自面对风雨的决绝。
苏婉的哭声停住了,一种比愤怒和恐惧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听明白了。他承认了,承认他在做危险的事,但他不让她问,不让她靠近,用一种“为你好”的姿态,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相信你?”她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心碎,“林秋,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推开的人?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你到底在面对着什么?连告诉我都不行吗?”
“婉婉……”林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但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只会将她拖入更危险的境地。他只能重复,哪怕这句话会像刀子一样伤人:“别问,也别卷进来,等我处理好,我会跟你解释,一定。”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电话里,只剩下苏婉极力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林秋沉重而无奈的呼吸。
良久,苏婉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好,林秋,我听你的。我不问,我也不卷进来,你……保护好自己。”
说完,不等林秋回应,她挂断了电话。冰冷的忙音传来,林秋举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