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灰烬”本身已几乎没有“思考”能力,但它最核心的“锚点”——对“自我存在”的执着,对“徒弟林凡”的牵挂——却在这一丝熟悉波动的刺激下,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般的“凝聚”倾向。
就像散落的铁屑,在磁铁靠近时,会微微调整方向。
这“凝聚”并未带来意识复苏,也远不足以修复创伤。但它似乎让这“灰烬”吸收“规则反馈”的效率,提升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丝。并且,吸收的“反馈”性质,似乎也隐隐偏向于与“守护”、“传承”、“因果”相关的、更加“有序”的规则碎片。
这变化太小,小到连系统都无法监测到(它正在深度节能待机)。
但这终究是一个变化。
一个在绝对死寂与绝望中,因远方徒弟一声呼唤而引发的、向着“生”的方向,偏移了那么亿万分之一度的变化。
……
永冻裂隙,最深处。
那古老意志“寒主”的沉寂,并非真正的平静。
在那片被绝对冰寒与“寂灭”法则统治的黑暗核心,某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变化,正在酝酿。
“冰葬”仪式的崩溃,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巨石激起的混乱涟漪正在渐渐平息,但巨石本身,以及它砸开的、通往更深黑暗的“裂缝”,却留了下来。
“寂灭之种”的畸变与反噬,陈默“灰焰意识”的干扰与最后的法则碰撞,林凡引爆节点引发的连锁崩溃……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并未让这里的“寂灭”减弱,反而像是……刺激了它,或者,唤醒了它更深层的、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状态”。
那冰冷的“审视”与“等待”,并非放弃。
而是在“计算”,在“适应”,在……重组。
无数被崩溃仪式释放出来的、失去约束的“寂灭寒性”与混乱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在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下,向着裂隙最深处某个点缓缓汇聚。那里,空间正在发生肉眼无法观测、但法则层面清晰可辨的……向内坍缩。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整个永冻裂隙积蓄了万古的“寂灭”为养料,以崩溃的仪式为催化剂,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孕育”或“转化”。
“寒主”那庞大的意志,如同冰冷的蛛网,笼罩着这一切,充满了漠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它似乎在等待着这个“新事物”的诞生。
一个脱离了原有仪式框架、因意外与混乱而催生、可能更加强大、也可能更加不可控的……“东西”。
而绝冰堡垒,以及堡垒中的生灵,在它眼中,或许不过是这个“新事物”诞生时,顺带的……祭品,或者最初的“试金石”。
……
绝冰堡垒,“静默坚守”进入第三个时辰。
堡垒外围,死寂一片。所有灯火熄灭,防御符文的光芒也内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偌大的战争要塞,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黑色巨兽,屏住了呼吸,收敛了爪牙,唯有那双“眼睛”(监测法阵)死死盯着北方。
堡垒内部,气氛压抑到极点。修士们盘坐在各自的战位上,默默调息,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普通士兵则紧握着手中的弩箭或长矛,呼吸粗重,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背水一战的决绝。
岳擎天将军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雕。能量图谱上,永冻裂隙区域的乱流指数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但那种诡异的“寂静”依旧持续。
“还没有任何冲击迹象?”他沉声问。
“没有,将军。除了能量乱流,没有任何实体攻击或大规模能量潮汐袭来的征兆。”副官回答,声音干涩。
“玄冥宗方面?”
“彻底失去踪迹,仿佛……蒸发了。”
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头发毛。
林凡已经接受了初步治疗,与墨尘等人一起,被编入了核心区域的机动预备队。他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目养神,但眉心的冰莲印记,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警惕着任何异常的波动。
师尊最后那三个字,如同烙印,刻在他心里。
守。住。等。
他相信师尊不会无的放矢。这暴风雨前的死寂,或许就是师尊所说的“等”的阶段。
他要做的就是和所有人一起,守住堡垒,活下来,然后……等到那个或许会出现的、渺茫的“时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第四个时辰即将结束时——
堡垒最深层的地脉监测法阵,发出了凄厉到变形的警报!
不是来自空中,不是来自冰原,而是来自……地下!
“将军!检测到超大规模、超高强度地脉震动!源头深度……无法测算!震动波正以超过音速十倍的速度,呈扇形向堡垒方向袭来!预计……三十息后到达!!!”
岳擎天瞳孔骤缩!
来自地下的攻击?!永冻裂隙的剧变,终于要以这种方式,展现其獠牙了吗?
“全堡警戒!最高级别地脉冲击防御!启动‘地脉稳定阵列’!所有人员,固定自身,准备承受冲击!”岳擎天的吼声响彻整个堡垒!
几乎同时,林凡猛地睁开双眼!
他眉心的冰莲印记,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预警!
不是对能量冲击的预警,而是对某种……法则层面的、冰冷的“锁链”或“触须”,正顺着地脉,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向着堡垒,向着他……缠绕而来的感知!
“来了……”林凡低语,握紧了星辰剑。
三十息。
二十息。
十息。
整个绝冰堡垒,数万生灵,屏息凝神,迎接着来自大地深处的、未知的审判。
永冻裂隙深处,那坍缩的“点”,微微一亮。
仿佛,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