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震动传来的那一刻，绝冰堡垒仿佛成了被巨人攥在手心里的核桃。

“稳住——！”

岳擎天的吼声在剧烈摇晃的指挥大厅里回荡。墙壁上的监测法阵疯狂闪烁，能量读数的曲线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上蹿下跳。几个没站稳的阵法师直接滑倒在地，手里的记录玉简“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林凡死死抓住墙壁上的固定扶手，另一只手按着眉心。冰莲印记传来的预警越来越尖锐——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正顺着地脉“爬”过来。

“将军！‘地脉稳定阵列’启动完毕，但……但效果只有预期的三成！”副官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被淹没，“震动源携带的法则干扰太强了！”

“三成也得顶住！”岳擎天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所有土系修士就位，加固地基！木系修士辅助稳定结构！其他人——抓紧了！”

堡垒在摇晃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天花板簌簌落下冰屑和灰尘，照明法阵忽明忽暗，让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癫痫般的闪烁中。

但最诡异的，还不是这地震。

“林、林师兄……”林凡身边一个年轻修士颤声指着地面，“你看……地板……”

林凡低头。

原本由玄铁混合寒冰石铺就的灰色地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不，不止是光滑。表面泛起一层乳白色的、半透明的光泽，质地开始改变，逐渐呈现出某种熟悉的、略带弧度的形态。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旁边一个络腮胡大汉用脚踢了踢那变了质的地板，“怎么摸着像瓷器？”

他的话刚落音，那一片地板突然“咔”的一声，向上凸起一圈规则的环状边缘，中间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坑洞。坑洞底部，甚至隐约能看到有淡蓝色的冰水在旋转、蓄积。

整个变化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

“马桶？”林凡脱口而出。

“什么桶？”络腮胡大汉一愣。

“就是……凡人如厕用的器具。”林凡努力寻找合适的修真界词汇，“恭桶？净器？”

周围几个修士齐刷刷退后一步，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堡垒战斗区域正中央的、冰制马桶造型的坑洞，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禁忌之物。

“谁他娘的在战斗区修恭桶？！”络腮胡大汉破口大骂，“还修得这么……这么标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

“咔！咔！咔咔咔——！”

以第一个马桶为中心，周围的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开始接二连三地“长”出同样的冰制马桶。有的正着，有的倒挂在头顶，有的嵌在墙壁半腰，形态规整，边缘光滑，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短短十息内，这片区域至少冒出了三十多个。

地震还在继续，但此刻众人已经顾不上摇晃了。所有人都盯着那些散发着诡异美感的冰马桶，陷入了短暂的、哲学性的沉默。

“这……是某种攻击？”一个女修士小心翼翼地问，“用恭桶……淹死我们？”

“或者臭死？”旁边有人弱弱地补充。

“都闭嘴！”岳擎天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监测组！分析出什么没有？！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报、报告将军！”监测组那边传来结结巴巴的声音，“能量读数混乱……法则干扰强烈……无法判定具体功能……但、但检测到微弱的空间扭曲波动和……吸力场？”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距离林凡最近的那个冰马桶，坑洞底部的蓝色冰水突然加速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一股不算强、但清晰可辨的吸力传来，拉扯着周围的空气，甚至隐约牵动了林凡的衣角。

“吸力？”络腮胡大汉眼睛一瞪，“这玩意儿想吸什么？难道——”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靠在墙边、刚才震倒在地的年轻修士，身下突然“长”出一个冰马桶。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噗通”一声，精准地坐了进去——尺寸居然刚刚好。

“啊？！我怎么——”年轻修士惊慌失措地想站起来，却发现屁股像是被吸住了一样，牢牢贴合在马桶圈上。更诡异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顺着接触点，缓缓流向那个冰马桶。

虽然流速很慢，但确实在流失！

“它在吸收灵力！”林凡瞳孔一缩，“所有人，远离这些‘东西’！不要接触！”

话音未落，整个堡垒各处都传来了惊呼和叫骂声。显然，冰马桶的“生长”不是局部现象。扩音法阵里传来各区域负责人语无伦次的汇报：

“三区出现大量冰制坑洞！有弟兄被吸住了！”

“五区天花板长了一排！掉下来砸伤两人！”

“后勤仓库！仓库里长满了！把我们的应急干粮都顶翻了！”

“医疗区也有！病床旁边突然冒出来，吓得伤者直接从床上滚下来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带着一种荒诞的滑稽感。想象一下：一个严肃的军事堡垒，数万修士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毁灭性冲击，结果敌人没露面，先送来了满堡垒的冰马桶。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岳擎天感觉自己几百年的军事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挑战，“永冻裂隙的古老意志……就这品味？！”

“将军，可能不是品味问题。”林凡一边避开地上新“长”出的一个马桶，一边快速分析，“这些‘东西’结构规整，形态统一，出现位置看似随机，但似乎遵循某种空间节点规律。它们吸收灵力的速度虽然慢，但如果数量足够多，持续时间足够长……”

“能慢慢耗干整个堡垒的防御力量。”岳擎天接上话，脸色难看，“钝刀子割肉。而且这种荒诞的方式，本身就会打击士气。”

确实，已经有修士开始对着冰马桶骂骂咧咧，或者试图用武器去砸——结果发现这冰制物质异常坚硬，普通攻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反而可能因为接触而被吸住。

“所有人听着！”岳擎天压下怒火，通过扩音法阵下达指令，“不要攻击这些冰制结构！远离，避开！土系修士尝试用岩层覆盖它们，隔绝接触！阵法师优先维持核心法阵运转！这可能是干扰我们防御的佯攻，真正攻击还在后面！”

命令被传达下去。堡垒内部，修士们开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行动——跳着走、贴着墙挪、甚至偶尔需要从两个相邻的马桶之间侧身挤过去。场面像是一场荒诞的障碍赛。

林凡移动到墨尘所在的临时安置点。墨尘还处于镇静状态，躺在简易床榻上。幸运的是，他床铺周围暂时没有长出冰马桶——可能因为白芷之前施加的稳定治疗法阵起了作用。

冷月和阿土也赶了过来。阿土的右腿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正常行走。

“林师兄，这……”冷月看着不远处墙上嵌着的一个倒挂马桶，表情复杂，“我修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攻击方式。”

“永冻裂隙的‘规则’正在影响现实。”林凡低声道，“‘寂灭’法则的体现方式可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这些结构，也许是某种……‘规则具现化’的初级形态？”

“具现化成马桶？”阿土挠了挠头，“那‘寒主’的脑子是不是有点……”

“嘘！”冷月赶紧捂住他的嘴，“别乱说！那种存在可能‘听’得到！”

林凡却陷入沉思。师尊最后传来的破碎信息里，有“规则排斥”、“畸变”、“种子”这些词。永冻裂隙深处，那个在“孕育”的新东西，会不会就是以这种荒诞扭曲的方式，在试探、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用最日常、最普通、甚至有些粗俗的“马桶”形态，来执行“吸收灵力”这种攻击——这本身就像是一种恶意的、充满嘲讽的“规则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