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擎天“开战”两个字砸在地上，带着金属摩擦冰面的刺耳感。

整个堡垒先是死寂了一瞬。

随即，所有还愣着的修士，脸上那点被“测试奖励”搞懵的茫然，瞬间烧成了滚烫的怒意。

“他娘的……玩我们是吧？”络腮胡大汉第一个吼出来，手里重斧“哐”地砸在地上，震碎了一片冰碴，“抽老子灵力，拆老子家，还他妈发感谢信？！弟兄们！抄家伙！”

“干他！”

“掀了那破裂隙！”

憋了几个时辰的邪火，混着被戏弄的耻辱，轰然炸开。堡垒里响起的不是整齐的应和，是几百种不同音色、同样暴躁的骂娘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各大队听令！”岳擎天的声音压过嘈杂，冷硬得像冻了万年的玄铁，“第一、第二大队，巩固堡垒内部，清理残留冰结构，修复地脉节点。第三到第六大队，随我出堡，正面推进。第七、第八大队两翼策应。阵法师全部留下，给我重启所有攻击阵列，能量核心功率推到一百二十成！老子不过了！”

“将军，一百二十成会过载……”副官下意识提醒。

“过载就过载！”岳擎天扭头瞪他，“修了三百年的堡垒，不是让人来装马桶的！今天要么把外面那鬼东西砸烂，要么大家一起听个响！”

副官脖子一缩，再不吭声。

命令流水般传下去。堡垒内部，刚才还像无头苍蝇一样躲马桶的修士，此刻全变成了红了眼的工蜂。拆冰管的拆冰管，堵井口的堵井口，修复阵法的咬着牙往阵眼里灌灵石——平时抠搜着用的上品灵石，此刻成箱倒进去，不心疼。

堡垒外部，沉重的玄铁闸门在刺耳的齿轮转动声中缓缓升起。门外不是预想中的魔道大军或冰霜巨兽，而是……

一片过分平整的冰原。

原本起伏的地形、散落的岩石、甚至之前战斗留下的坑洞，全被某种力量抹平了，光滑如镜，延伸向远方黑暗中的永冻裂隙。冰面上，还留着清晰的、纵横交错的“施工线”——笔直的白色痕迹划出一个个规整的方格，有些方格中央已经打下了冰桩，拉着发光的虚拟界线。

像极了凡人界建筑工地的放样线。

只不过这个“工地”半径三百里，把绝冰堡垒圈在了正中央。

“它们……真打算在这儿盖个‘全自动灵力循环净化系统’？”冷月跟着林凡登上堡垒外墙，看着外面那巨大到荒诞的“施工场地”，声音发干。

“还带卫浴、供暖、垃圾处理模块。”阿土补充，语气已经麻木了，“挺全能哈。”

林凡没说话。他眉心的冰莲印记微微发热，传递来的不再是尖锐预警，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扫描”和“评估”的异样感。仿佛整个堡垒，连人带砖，都成了对方图纸上待处理的零件。

岳擎天一身漆黑重甲，提着门板宽的巨剑，走到闸门最前方。他身后，三千名精锐修士沉默列阵，灵力波动连成一片，压得空气嗡嗡作响。

老将军抬剑，指向冰原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

“玄冥宗的崽子们躲着不敢见人，弄出这些鬼花样。”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进风里，“老子不管你是上古意志还是什么玩意儿。今天，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巨剑上腾起暗红色的火焰——不是灵火，是纯粹的气血压榨到极致，混合着怒意燃起的血焰。

“把我家的马桶——”

“给老子——”

“拆了！！！”

“吼——！”

三千修士齐声咆哮，声浪炸开，震得冰面簌簌开裂。阵型如黑色的潮水，涌出闸门，踏着那些规整的“施工线”，向着永冻裂隙方向碾去。

没有试探，没有战术迂回。就是最粗暴的正面平推。

岳擎天冲在最前面，巨剑每一次挥落，都掀起十几丈长的血焰斩击，把冰原犁出深沟，那些发光的“施工线”被撕得粉碎。

后面的修士大队各显神通。火系法术烧出一片片融坑，雷系电弧在冰面上乱窜，土系修士召唤地刺，把平整的冰原捅成了蜂窝。

他们不是破坏，是泄愤。

但永冻裂隙那边，依旧安静。

没有敌人冲出来，没有法术拦截，甚至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只有冰原尽头那片黑暗，沉默地吞噬着一切光芒和声响。

直到先头部队推进到距离堡垒约五十里的位置。

冰面忽然动了。

不是裂开，是“翻开”。

一块块规整的、边长三丈的方形冰板，沿着那些施工线，整齐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紧接着，一根根粗大的、表面带着螺旋纹路的冰制“桩基”，从黑暗中缓缓升起。

桩基顶端，不是攻击法器，而是一个个结构复杂的、像大型纺锤又像搅拌桶的冰制装置。装置侧面有开口，此刻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旋转的、带着刮板的腔体。

装置外壳上，浮现出熟悉的冰晶符文：

“地基处理单元·型”

“功能：原位冰土混合搅拌，提升地基承载力”

“工作状态：启动中”

“预计处理深度：三十丈”

“温馨提示：施工区域，请注意避让”

“避让你祖宗！”一个冲得太前的修士怒吼着，一剑斩向最近的那根桩基。

剑光落下，冰桩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竟然将攻击力道均匀分散到整个桩体，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反倒是那“地基处理单元”的搅拌腔转速突然加快，“呼”地喷出一大股灰白色的、冒着寒气的冰土混合物，劈头盖脸浇了那修士一身。

混合物瞬间凝固，把他半个身子冻在了原地。

“这东西……不吃攻击？！”旁边同伴急忙救援。

“不是不吃，是力道被分散了！”林凡在高处看得清楚，“这些结构是整体连接的，攻击一点，力量会被传导到整个地下网络……它们在用工程结构学的方式做防御！”

“那怎么打？”阿土傻眼。

“打节点。”林凡目光快速扫过冰原上那些正在升起的桩基阵列，“找能量汇流的关键节点，或者……打断它们的施工流程。”

他话刚说完，那些“地基处理单元”已经开始了正式作业。

搅拌腔轰隆旋转，冰原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压实、再被喷出的混合物料重新填充加固。整个过程高效、安静、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修士们的攻击落在上面，就像往大海里扔石子。

更麻烦的是，随着地基处理推进，后方更远处，新的冰制结构正在升起。

那是预制好的“墙板”——巨大的、带有标准接口的冰板，一块块从地下“浮”上来，在空中自动拼接，形成连绵的、带有弧度的墙体雏形。墙体内侧隐约可见复杂的管道和符文凹槽。

真的是在盖房子。

盖一个半径三百里的、超级巨大的“净化系统”厂房。

而绝冰堡垒和里面的所有人，在这个蓝图里，大概属于“待处理的原料”或者“系统内置的热源”。

岳擎天眼珠子都红了。

“所有金丹以上修士，跟我冲后面！砸了那些墙板！”他腾空而起，血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其余人继续拆桩子！拆不掉就烧！烧不化就自爆法宝！今天必须听到响！”

十几个金丹修士紧随其后，各种大招不要钱似的砸向远处正在拼接的墙体。

这一次，有了效果。

墙体毕竟是新拼接的，结构稳定性远不如地基。在密集的轰击下，几块冰板出现裂纹，连接处开始崩解。

但永冻裂隙的“回应”也来了。

黑暗深处，亮起了两点冰蓝色的光。

不是眼睛。

是两盏巨大的、冰制的“探照灯”。

灯光扫过冰原，照在正在进攻的岳擎天等人身上，停了停。